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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钊道:“我的记忆有点混乱。我去刺杀燕九畴时,挡箭的人是燕无咎?”
杜言道:“是啊,所以六郎总是看你不顺眼。”
燕钊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挡箭的是无咎,受伤的是无咎……我的记忆,确实受到了影响。”
杜言心中疑窦丛生。
他跟随燕钊多年,深知这位主君心思深重,行事果决,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重查一桩早已了结的旧案,追问已死之人的过往,扣留身份敏感的李晏,这几件事风马牛不相及。
他试探着开口:“将军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属下不知的事?”
燕钊沉默片刻才道:“前几日,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若要细说,只怕要耽搁许久。”
杜言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将军的事,便是杜某的事。将军愿意说,杜某洗耳恭听。既然说来话长,不若命人备些酒菜,将军慢慢说,杜某慢慢听。如何?”
燕钊弯唇,笑意淡淡:“好。”
他转身,离开房间,天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墙的姓名木牌上。
……
苗悦带着阿芦,走了将近一天,来到衡州南城门。
这里比清溪镇热闹了何止百倍,车马辚辚,担着行李的各色人等排成了长龙,缓慢有序地向前移动。
兵士执锐肃立,虽人多,但并未见混乱与喧哗。
轮到他们二人时,苗悦取出户籍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离开长安前,她花银子托人置办的,当时图便宜,户籍落在了长安附近一个名为长乐县的小地方。
只是上面的名字,苗悦,苗芦,已经改不了了。
负责登录的官员仔细看了纸张和印鉴,又打量了一下苗悦和阿芦,再问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末了,提笔蘸墨,在一块木牌上记下二人姓名来处等几个简单信息,又用印泥按了个指模在上方,递还给苗悦。
“三日后,凭此号牌领取户籍凭信。领了凭信,方可赁屋立契找工。记住了?”
苗
悦接过木牌,连声道谢。
走出登记的区域,正式踏入衡州城内。
衡州城连开三日城门,将南来北往的商旅流民一股脑儿吸了进来。
客栈一房难求,连大通铺的草席都论尺计价了。
苗悦并未像许多初来乍到者那样在入城口附近徘徊观望,而是带着阿芦,在街巷间七拐八绕,钻入一条与花家酒馆隔了两条街的颇为冷清的巷子。
这条巷子,她之前并未过多留意。那时她满心乐观,总以为自己多少能带着些银钱进衡州,寻个像样的落脚处。未曾想,现实与预想天差地别。
苗悦不想花钱住客栈,又租不起好地段的宅子,一路思索下来,想起了这条无人问津的小巷。
巷子狭窄,两侧的房舍也多是低矮老旧。
她在一处格局逼仄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子瘦长,像被人随手在两条屋墙间劈出的一道缝隙,前后不过七八步深,宽仅容两人并肩。
一扇单薄的木门,三间低矮的老屋,便是全部。
屋里空空荡荡,除了灰尘和经年的潮气,什么也没有。
但苗悦很满意。至少,门栓是结实的,屋顶的瓦片也算齐全,能遮风挡雨,足够她与阿芦生活了。
在牙人陪同下,她仔细查看了这处小院,指着屋中明显的破旧处,与那房东磨了半晌,将租金又压下几分。
一切谈妥,她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子,因为户籍尚未发下来又押了两个月租子。
当唯一的碎银换作铜板,沉甸甸地递出去后,苗悦身上只有四十几枚铜钱了。
她栓好院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她用了五年时间从长安来到衡州,终于进了城,有了窝。待三日后拿到户籍凭信,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找工了。
夕阳斜照,伴随着沉重缓慢的吱呀声,巨大的南城门缓缓合上。
为期三日的“欢迎仪式”彻底结束,衡州城恢复了它的森严壁垒。
李晏站在箭阁内,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不久前,他看到了那对姐弟在兵士指引下完成登记,领了木牌,随着人潮,像两滴水融入江河,转瞬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李晏就这般望着,自始至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了。
“今天是最后一日了。”李晏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络绎不绝的入城人流上,“燕将军,三天时间,放进来这么多人,你打算如何安置?”
燕钊道:“衡州城百废待兴,各处都缺人手。这些人初来难免混乱,但只是暂时的。很快便会有人引导他们登记所长,按需分配,总能找到安身立命的活计。”
李晏道:“即便她真的入了城,如今这万千人涌入,衡州城可不小,你又如何能将她找出来。”
燕钊的目光也投向城内鳞次栉比的屋宇街巷,那里已经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缓缓道:“李大人说得确实是个问题。这么多人,一个个去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李晏身上,抱歉地笑道:“所以,可能要委屈一下李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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