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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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会晤 ◇（第1页）

180会晤◇

◎说是千金，大着肚子还要讨好人◎

表舅丶史家益处丶阳城内乱。

明玉抓住了史衡同话中的精髓。神色犹是从容，望望日头，自责道：

“正午食时，大司马与应夫人舟车劳顿而来，想必还未用饭吧？恕我大意了，招待不周。”

唤了安平摆午膳。摆饭间有美婢侍奉史衡同喝茶，乐伎在厅後弹琴。

原为投其所好，备的琵琶曲，叫明玉一把薅下来，换成瑶琴。因明玉记起，应真真早年在清河南弹的就是琵琶，怕有揭短暗讽之嫌。她头一回会晤史衡同，又绑了他孙子，有求于他，是怎麽谨慎都不为过的。

这份谨慎，应真真看得明白。去厢房拢头补妆时，明玉悉心陪同，她颇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明玉递来的粉盒，斟酌片刻，细声说道：

“娘子盛情，我便不同娘子隔心。我虚长娘子些岁数，跟随老爷多年，托大说些愚见。老爷既来了，是有机会好好谈的。但娘子千万拿捏好分寸，千万勿因为手上有公子，就触怒于他。我家老爷，诶...”

她一连说两个千万，摇一摇头：

“他洛下毒虎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一个决断，弃了公子，强行接管肃陵大营，给你家君侯按个拥兵叛乱的罪名，迫使张奇丶庞辽北上追剿，两边自伤残杀，也不无可能的。”

明玉暗惊，未料应真真会说这惊人之语。

殊不知她本就极有天资，只是在风尘地耽误了，学的尽是取悦男人的手段。後来跟了史衡同耳濡目染，天资就落到了实处。有些军政事，史衡同与她聊聊，她都能接得上话，偶有精辟看法，叫人耳目一新。

也是如此，二人虽年龄丶地位悬殊，却能琴瑟相谐地过许多年，应真真绝非以色侍人，史衡同也不是贪图皮相，爱好风流。

譬如，她这时对明玉说的，不是摆架子吓唬吓唬而已，而是拿出一套切实可操的办法。明玉面色一凛，听进去了，信史衡同干得出来。她又说：

“但我还是盼着公子平安回来，四郎常年卧病在床，公子是老爷唯一血脉。我会尽力劝抚老爷，也望娘子出言前，多推敲推敲。方才那直言威胁的话，少说为妙。”

明玉听得，便知应真真愿意从中黏合，当即谢了她一番好意。轻挽她走去宴厅。应真真受不起，笑而推辞：“娘子真是能屈能伸。”

明玉笑应：“何屈之有？我早想结识应夫人，只是君侯与大司马的关系...哎，往後我两家可要多走动，夫人别嫌我烦扰才好。”

两人笑语着穿过门廊。身後侍女目色交接，均是诧异。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上京柳家的千金，大着肚子还要对风尘女子讨好呢。

可这便是现实。有的人身份卑微，却能影响那定局之人。这时讲身份，论门楣，端着傲气，是极幼稚的，没人会因自己身份低就听你的。只能敬她，让她，尽量与她结善缘。

况明玉不委屈。她看这应真真确是个不错的妇人，值得结交。心胸与为人，强过许多高门贵妇。好些个贵妇後娘子，出身是清贵，却狭隘尖酸，见不得前头儿女好。史骏需感谢这应真真，不然就凭他与他娘对应真真的那些侮辱，她若记恨于心，枕头风一吹，情形可就大不一样了。

回到宴席上，明玉换了副面容。不似原先从容，含着忧色用完午饭。席间均未饮酒，都默契地要保持清醒。饭毕，换上茶果点心，明玉满含愁绪开口。

不提史骏，不提进阳城，先针对史衡同第一个顾虑：他是七公子表舅。

便与他详说了慎思堂审讯时，褚萧对允阳王下毒一事。

彼时史衡同不在阳城，虽心中有所怀疑，也曾派人去打听，可周奇没说出什麽异样，徐和知一问三不知，岳翀本就与他关系不好，不与他通气。剩下听来的都是些影影绰绰的碎语，他不好下论断。

听明玉道来，许多微妙处都对得上，他也经历许多云波诡谲，自有老练，能辨出真假——明玉没有撒谎。

“纸包不住火。七公子毒害大王，虽无致死，其心已与弑父无异。我原是疲于奔命，顾不得阳城的事，现在回来了，自会将真相公之于衆，想来不久，世人都该知晓，他谋害君父的罪行。不过，还好，”明玉拍拍胸口，释然一笑。

“大司马那时不在阳城，否则，以大司马与七公子的关系，必有谣言中伤大司马，牵涉其中，损了大司马清誉。”

好个巧舌女子！史衡同微微耸眉。他顾念他是褚萧表舅，她便咬他是褚萧表舅。一顶涉嫌弑君的帽子扣来，让他难以自清。

但这还不足以让史衡同改立场。

些许个谣言，对新出头的小辈许是致命，对史衡同却不痛不痒。

他做大司马近四十馀年，事两代允阳王，为国牺牲了四个儿子。虽然单论战功他不如褚策赫赫，是因他盛年时遭遇“除国推郡”，允阳武事缩减。但他难得的是，擅审时度势，有着极高的政治素养。国之柱石，为君丶为国丶为民，总能部署出最合时局的军事策略。而肃陵丶江北两大营，就是他为扩张允阳亲手创建的。

可以说，褚策是借王子身份，硬从他手上分走一杯肉羹。他有意见，也属正常。

但他的忠心，无人敢疑，便是谣言一时喧嚣，很快也能落定。

这也是为什麽，明玉一定要先说服他。若不说服他，哪怕打入阳城，後面的事也会变得极为麻烦。

“我不惧谣言，倒是替娘子操个闲心。一，此事空口无凭，王真死了，周奇说法与你不一，而你与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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