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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志义怔了怔,重新坐下来问道:“你的意思?你要给我们介绍生意?”
许念微微一笑:“不是介绍,是我们崔家织造想和你们谈生意。”
齐志义看了周应一眼,然后冲他使个眼色,示意让他来问。
齐志义自己是个粗人,完全靠出生入死赚军功升上来,脑袋里除了打仗练兵什么都塞不下。周应倒是读过几年书,平时在他身边充当军师的作用,这时候正适合出马。
于是周应轻咳一声问道:“崔娘子要和咱们卫所谈生意?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过的事,不知你想谈的是什么生意?”
许念望向旁边的水壶问道:“两位可否借碗水给我用?”
周应这才想起来,他们连杯茶都没给两人倒,以为崔娘子是故意揶揄他们,干咳一声道:“卫所很少来客人,也没准备什么待客的东西,怠慢两位了。”
许念却随手拿了个碗,将壶里剩余的水倒进去,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蘸着碗里的水在桌上画起了地形图。
她边画边道:“宋大人常年行军作战,应该知道渝州往北走就是永州和丰州,永州是粮草重镇,设有严苛的关卡把守。而再往北走的丰州,被永州的关卡拦住,再加上旁边的云峰山有戎北人占山为王,相当于有两重屏障,和外界通商非常困难,所以咱们渝州的丝绸运到丰州,至少能卖到比别的地方高两倍的价格。”
她又蘸了水在几处重重点了下道:“而我们崔家织坊很早就拿到了通关文书,可以顺利通过永州的关卡。再往后面就是云峰山,只要能过了云峰山,就能顺利将丝绸运到丰州,赚到极为丰厚的报酬。”
齐志义和周应听得张大了嘴,这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起话来跟排兵布阵似的,十分让人信服。
而许念在渝州画了个圈,继续道:“现在我们崔家织坊有一批丝绸,货品没有任何问题,是有人为了恶意刁难,宁愿赔订金也不收货。这批货现在压在仓库里,若能运到丰州售卖,中间的差价再加上此前赔付的订金,至少能有八千两之多。”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抬头笑了笑道:“不知道两位大人想不想赚到这笔银子?”
齐志义和周应嘴张的更大了:八千两足够卫所的将士们舒舒服服过冬了,还能给明年攒下不少呢。
周应迅把刚才她说的话都捋了一遍,问道:“所以你想让我们卫所的兵士帮你们把丝绸送过云峰山?”
许念点头道:“没错,我们有丝绸想卖,而丰州的贵族正好想买渝州的丝绸,现在唯一阻碍的,就是云峰山里对过往商户烧杀掳掠的北戎人。据说他们常年生活在那里,同时在旁边招兵买马,现在人数已经达到数百人。”
齐志义一听北戎人就精神了,撇嘴道:“北戎人算什么,别说几百个,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北戎人老子也没怕过。”
许念配合地露出崇敬神色道:“我们此前找了许多镖师,他们都惧怕北戎人不敢接这趟活。如果齐大人愿意接,我们可以只收回原本订单应付的货款,其他额外的收入都归你们。”
齐志义却又犹豫起来,道:“让我们卫所的兵士去给你们商户当镖师?万一传出去多丢人?”
毕竟卫所还没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以前也从未有卫所这么干过,这么做必定还是有风险的。
许念却不急不缓道:“据我所知,在没有战争征兵时,卫所的军户和家属也是靠农田耕作来维持开支。齐大人刚才也说了,卫所的屯田已经被侵占了不少,今年又有天灾,收成一定不如人意。马上就要入冬,若再有战争,大人真的忍心看手下的将士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去打仗吗?明明是那群贪官无良,连军户的军饷都要短斤少两,而你们却要死守规矩,仅靠屯田那点微薄的收入苦撑,这难道公平吗?”
齐志义和周应互看一眼,彼此都有些动容。
他们当然觉得不公平,可是不公平又怎么办,他们没有向朝廷直接反应的权限,只能被压在底层,靠节衣缩食熬过一个又一个冬日。
而许念抬了抬下巴道:“齐大人,现在我给你们指的这条路,比靠军户种田收获更丰厚。根本不需调派大匹人马,只需要让有经验的兵士们带足武器送货进山,相信对付北戎人他们绝不在话下,一趟镖若是顺利最多只用十日就能完成。只要齐大人敢接,卫所将士们的生活必定能得到极大的改善。如果这批货送得顺利,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开辟一条新的商路。”
她见两人仍在犹豫,叹气道:“这生意可谓是两全其美,既帮我们崔家解决了燃眉之急,又让卫所的将士们不必再过苦日子。齐大人还不肯答应,难道你们是怕了北戎人,不敢从他们刀下通行……”
“放屁!”齐志义大怒,道:“那群北戎蛮子,他们最好在山里藏好,不然等我带队过去见一个杀一个,杀得他们不敢露面为止。”
许念立即道:“指挥使这是同意了?”
齐志义想点头,又觉得这么快答应显得没面子,假模假样地道:“我同他们商量商量,过两日给你答复。”
许念心里知道已经十拿九稳,表面仍是配合着道:“好,那就请指挥使大人好好考虑,但是这批货得尽快解决,希望明日就能有回信。”
然后她很乖巧地转向沈钧安道:“表哥,我们走吧。耽误了这么久,齐大人的菜都凉了。”
那两人一听都笑起来,齐志义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道:“没想到崔家的贵女也能有如此眼光与胸襟,实在让齐某刮目相看。”
沈钧安坐着看完全程,站起身道:“还请两位不要将今日到访之事说出去,尤其是表妹的身份。”
齐志义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周应却已经明白了,笑着送两人出去道:“沈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说的。”
出了卫所朝着马车的方向慢慢走着,许念想到那批货总算有了去路,还能搭上卫所这条线,只觉得浑身轻松,嘴角都带了笑容。
而沈钧安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刚才里面说的那些事,你是怎么懂的?”
许念眨了眨眼装傻:“表哥问的什么,是那个地图吗?我提前看了地形图就记下来了,我只是想,他们是当兵的,应该不会怕那些北戎人,所以就试试来说服他们,没想到他们真的答应了。”
沈钧安却摇头道:“你知道我不是问地图。你若不是对卫所了解够深,怎么可能想到这个法子,怎么敢贸然找卫指挥使谈判?”
他见许念不答,又继续道:“你刚才和他们谈判时,不知为何,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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