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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雨总没个准头,前半夜还淅淅沥沥,后半夜就歇了,只把江城郊区的柏油路泡得油亮,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金子。林辰骑着那辆半旧的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父母生前的旧名片——是昨天整理书店抽屉时翻出来的,浅灰色的卡片边缘已经发毛,上面印着“江城建材厂林建军”的字样,字迹还是父亲亲手选的楷体,透着股踏实劲儿。
车驶过城郊的老桥时,林辰放慢了速度。桥下的河水泛着黑绿色,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沙沙响。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常骑着自行车带他来这里,桥边有家卖的小摊,父亲总会买个粉色的,递到他手里,说“等厂里的新生产线开了,就给你买辆新自行车”。可后来,新生产线没等到,等来的却是一场让林家碎了的车祸。
摩托车拐进一条坑洼的土路,路面上的碎石子硌得车把微微发颤。前面就是建材厂的方向,远远地,就能看到高耸的烟囱,只是以前冒着白烟的烟囱,现在黑沉沉的,像根插在地里的黑铁柱。林辰的心跳莫名快了些,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车把——他其实早就想来了,只是每次走到半路,都怕看到不想看的景象,直到昨天青蛇帮的人拿着钢刀闯进书店,他才明白,逃避换不来真相,只会让父母的冤屈沉在江底,永远没人知道。
“吱——”
摩托车停在建材厂门口,林辰拔下车钥匙,目光落在大门上方的厂牌上。原本该是“江城建材厂”的红色铁牌,现在换成了黑色的不锈钢牌,上面刻着“赵氏建材分厂”几个鎏金大字,字的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泥灰,透着股暴发户式的粗糙。大门两侧站着两个穿黑色保安服的男人,手里拿着橡胶棍,正斜着眼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警惕。
林辰没急着上前,转身走到旁边的老槐树底下。树很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上还留着他小时候刻的“林辰到此一游”的痕迹,只是现在被人用红漆涂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他靠在树干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厂门——他记得以前这里没有保安,只有个看大门的张大爷,每次看到他来,都会笑着递颗糖,说“辰辰又来等你爸下班啊”。
“小伙子,你找谁啊?”
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林辰回头,看到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菜,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点驼,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水泥渍。是老周——以前建材厂的老会计,林辰小时候常去他办公室写作业,老周总把藏在抽屉里的饼干偷偷给他吃。
“周叔?”林辰掐灭烟,声音有点发紧。
老周愣了愣,眯着眼睛打量他半天,才认出人来:“你是……辰辰?你怎么回来了?”他拉着林辰往旁边的小巷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这里现在不是林家的厂子了,你怎么敢来?赵家的人凶得很,上次有个老员工回来看看,被保安揍了一顿,还说要‘trespass就打断腿’。”
林辰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旧名片,指腹蹭过卡片上的字迹:“周叔,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我爸妈的厂子……怎么就成赵家的了?”
老周叹了口气,领着林辰走进巷口的一家小茶馆。茶馆很破,墙皮都掉了,几张桌子缺了角,老板是个聋子,只顾着在柜台后摆弄收音机。老周点了两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茶杯上还沾着茶垢,他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你爸妈出事后没半个月,赵家的人就来了,领头的是赵天龙的侄子赵磊,拿着份‘债务清单’,说厂里欠了赵家三百万,要么还钱,要么把厂子卖了抵债。”
“三百万?”林辰皱紧眉头,“我爸跟我说过,厂里的流动资金很充足,怎么会欠赵家钱?”
“谁说不是呢!”老周的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当时我们几个老员工都不信,让赵磊拿借条,他拿不出来,只说‘这是林老板生前跟赵总口头约定的’。后来,区里的工商过来了,说‘有人举报厂里偷税漏税’,要封厂调查。我们都知道,这是赵家的手段,可没人敢说——赵家在江城的势力太大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惹得起?”
林辰的指尖在茶杯壁上划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那收购价格呢?我爸当年建这个厂,花了近千万,就算真有债务,也不可能低价卖了。”
“别提了。”老周的眼睛红了,“赵磊说‘厂里欠了这么多钱,能有人要就不错了’,最后只给了二十万,还说‘这是看在林老板跟赵总以前认识的份上’。我们几个老员工想拦着,可赵磊带了十几个打手过来,手里拿着钢管,说‘谁拦着就打谁’。你妈当时还在医院里,刚从车祸的重伤里缓过来,哪有精力跟他们争?最后,合同就这么签了,快得不正常,像是赵家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这一天。”
林辰的手微微发抖,杯里的茶水晃出了涟漪。他想起昨天在书店里,鹰眼的人送来的资料里提到“赵磊负责赵家建材厂”,当时还没太在意,现在才明白,赵
;磊不过是赵家推出来的棋子,真正想吃掉林家建材厂的,是赵天龙那个老狐狸。
“周叔,你还记得当时负责工商调查的人是谁吗?还有,赵家收购厂子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比如改生产线,或者运什么特别的东西?”林辰追问,他总觉得,赵家收购建材厂,不只是为了钱,说不定还有别的目的——比如跟父母的车祸有关,或者跟祖地的龙脉有关。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工商的人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穿的是便服,不像正经的工作人员。赵家收购后,把厂里的老设备都卖了,换了新的生产线,还把仓库改得严严实实的,每天晚上都有大卡车进出,不知道运的是什么,保安看得特别严,谁靠近就赶谁。”
林辰心里一动——晚上的大卡车?难道跟境外雇佣兵有关?赵家会不会借着建材厂的名义,偷偷运什么违禁品,或者跟噬龙组织的人接头?
“周叔,你知道那些卡车往哪开吗?”
老周刚要开口,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两个穿黑色保安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建材厂门口的保安,他们的目光扫过茶馆,最后落在林辰身上,其中一个冷笑一声:“你就是刚才在厂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跟我们走一趟,赵总要见你。”
林辰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军用匕首,他知道,现在不能暴露实力,可也不能跟他们走,万一赵磊设了圈套,就麻烦了。
老周赶紧站起来,挡在林辰前面,陪着笑说:“两位兄弟,这是我侄子,就是来看看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侄子?”保安推了老周一把,老周踉跄着差点摔倒,“我看是来打听事的吧?赵总说了,凡是打听老林家厂子的,都得带回去问问!”
林辰扶住老周,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只是没想到,赵家的人动作这么快,刚在这里待了没多久,就被盯上了。
“我跟你们走。”林辰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不过,我有个条件,别为难周叔。”
保安互相看了一眼,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走吧!”
林辰帮老周拎起布袋子,递到他手里,小声说:“周叔,你先回去,别担心,我没事。”老周还想说什么,却被保安推搡着往外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辰被两个保安带走,嘴里不停地念叨“辰辰,小心点,赵家的人不是好东西”。
林辰跟着保安往建材厂走,脚步很稳。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建材厂的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墙角装着监控,每个转角都有保安巡逻,戒备森严得不像个普通的建材厂。走到厂房后面时,他看到一辆黑色的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口,车身上没有牌照,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往车上搬东西,东西用黑色的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看形状,像是箱子。
林辰的心跳快了些——那些人,会不会就是鹰眼说的境外雇佣兵?
“快走!磨磨蹭蹭的!”保安推了他一把,林辰顺势往前走,目光却牢牢盯着那辆卡车。就在这时,卡车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男人戴着墨镜,嘴角叼着烟,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股熟悉的狠劲儿——是之前在江边跟踪他的那个男人!
林辰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匕首,他知道,这次走进赵家的建材厂,恐怕不是简单的“问话”,而是一场早就设好的局。而仓库里的那些箱子,还有那些神秘的男人,说不定就是解开父母车祸真相的关键,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把真相带出来。
保安把他推进一间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是赵磊——他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抬头看向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凡?不对,应该叫你林辰吧?战神殿的殿主,怎么沦落到打听一个小建材厂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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