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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才想起话该怎么说;背景音乐还在空放着,一切都在继续,唯有氛围一时间转变得令人难以捉摸。
“Beautifulgirlsallovertheworld全世界的漂亮女孩儿Icouldbechasingbutmytimewouldbewasted我不去追,因为我的时间会浪费Theygotnothingonyoubaby她们都比不上你,宝贝Nothingonyoubaby没人比得上你,宝贝”
我说,哥,你怎么……好久不见。
这两句话碰撞咬合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句式,我一旦脱离了那种精神集中到忘我的状态,这会儿蓦然觉得冷了,胡乱把衣服往头上套着,脑袋蒙在领口里听见他的声音,“我路过。”
他西装表面雨水淋漓,内里的白衬衣更是湿的透了肉色,额前垂下来的头发被他拢到了头顶,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走到一半往回退,说,“我给你倒杯热水。”
我嗅到他身上飘散着几不可察的酒气,可行为举止并不失态,好像目前还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除了视线在我身上徜徉的时间超过了我不会在意的长度,他眯缝了眼,眉心微蹙,仿佛看得入了心,格外认真。
他在我身后说谢谢。
我从吧台下面取了杯子,又跑到后台用电热水壶烧了水,加热的嗡嗡声响起来后,我回到前厅,看到他正对着左边墙上的一面镜子,手在衣领处摆弄着什么。
我犹豫着该不该走近,他却朝我一勾手,“小家伙,来帮个忙。”
我只得花了半分钟时间才挪到他面前去,看他指指手里一只黑色的领结,说,路上不小心扯掉了,能把它系回去么?
我抬头看着他扬起的脖子,流水般的筋脉和凸出的喉结,下巴刮得非常干净,眼帘低垂,那睫毛掩映的狭长缝隙似乎刚好容下我的身影。
我说,能啊。
他与我面对面站着,身高差距显著,对我来说有点儿打击。我把他衬衣最上面的两个纽扣扣好了,领结的绑带绕过后颈——他体贴的低了一下头——一个精巧的小别针穿插在了领结后方,和绑带的另一端固定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手掌在我头顶比划了比划,一边嘴角斜斜地提起来,“长高了啊。”
我清了清嗓子,说,好了。
他第二次说了谢谢,一手扶着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了。他腿很长,在桌子下面肆意伸展着,坐姿不大讲究,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把打湿的烟、打火机、手机和皮夹通通丢在桌上。
我去后台取了烧好的水,调不了能立即入口的温度,就往里丢了好几块碎冰。
他拿了杯子往嘴边送,我脑海里还停驻着他刚刚抬起下巴系领结的样子,脑子就好像滞后得跟不上眼了。
他说,我得知道你叫什么。不是问句,是祈使句。
这声音都几乎被我的心跳掩盖住,我猛地反应过来,说,夏息。
他对这答案不置可否,一口气喝光所有的热水。
过了好久才隐含着笑意接道,我姓宫。
我赶紧说我知道。
然而下一句,他用手搭了我身后的椅背,说,你可以叫我老宫。
我闭上嘴,盯着他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最后斩钉截铁地说,哥,你真喝醉了。
早就到了往日酒吧关门的时间,可我还跟这么个不明所以的人坐在寥落的灯光下,既不想问他来由,也不想赶他走,好像在等待什么即将发生的事,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浪费和拖延。
我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当然,最好也别让他猜到我在想什么。
假如他现在站起来走了,我肯定马上大嘴巴子抽自己,十好几个不费劲。
但他依然歪着头在看我,我不能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后脊梁都挺得笔直。
“下次还能听到你唱歌么。”他问。
“我还没公开演出过……”我老实地对答,“这次、这次也只是唱着玩儿的……”
他点点头,意识不清,不像是对我这番说辞的认可,耳朵上的耳钉为此闪烁着光斑。
那是一颗黑钻。
大概是同时注意到屋外雨声变得稀疏了,他在我打破沉默前站了起来,“我走了。”
“我,我送你吧。”我心里还记挂着先前他帮过我,抓住点儿机会就总想回馈些什么,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需要,他走了几步猝然一回头,吓得我后退一步,显得极度心虚。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估计他是想摸我的头,但方位没锁定好,指背从我耳根后擦过,我当时就站在那,傻了。
后槽牙咬得死紧死紧,眼看着他从门口出去,拐到了右边的路上。我用不同于以往的焦躁动作收拾好桌椅板凳,麦克风电水壶都物归原处,关灯锁门,一口气跑回了家。
蹲在楼梯上喘气的时候我心里还有倾泻不尽的绝望,它把我的心都拧了一个圈儿,好像挤出些甜腻而又酸涩的东西来。
这有点疯狂。
我忘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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