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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夜风吹过席清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却也让他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胃空得发慌,痉挛般一阵阵地抽痛,提醒着他今晚在席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刚才撕心裂肺的干呕更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吐到最后,胃里几乎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灼烧般的疼痛。
他用何楠递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喉咙,勉强压下那股翻搅的恶心感。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和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麻木。
抬起头,毫无意外地撞进何楠那双盛满了担忧、困惑和焦灼的眼睛里,他的目光像正午的阳光,照得席清有些无所适从,只想往阴影里缩。
何楠不是傻子,席清也从来没把他当成傻子。
从他在包厢里的落荒而逃、到洗手间里和陆行舟的尴尬愤怒,再到刚刚对那份相当体贴的养胃羹汤的极端排斥,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席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眉头紧蹙着,脸色苍白而疲惫,双肩微微塌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把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压垮。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何楠说。
从再次碰到陆行舟开始,他的情绪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撕扯,惊慌恐惧、羞愤窘迫、冰冷绝望……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几乎已经快到了崩溃的地步。
大脑一片混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思考都变得迟缓而费力,此时此刻,他连抬一抬手指都觉得沉重不堪,只想找个黑暗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隔绝掉外界所有的声音和视线,包括何楠那双过于明亮的充满关切的眼眸。
席清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动性特别高、充满能量的人。他的热情和关注,曾经只吝啬地倾注在两样东西上,一个是他画笔下流淌的色彩与线条,另一个则是那个叫陆行舟的男人。
可他现在只剩下了一身的狼狈。
热情燃烧过后,只剩下了冰冷的余烬和深入骨髓的倦怠。
何楠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眼睛里满是疼惜,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生怕惊扰到他的谨慎:“你好点没有?”
他看着席清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那上面残留的泪痕和虚弱的疲惫把他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顿了顿,才说:“现在回去时间太久了,我们继续去民宿吧,到了以后我给你找个房间你先睡一觉。”
席清没有力气点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应何楠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心疼,借着何楠的扶持脚步虚浮地走向那辆依旧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江奇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没什么表情。后座的狼藉已经被他简单收拾干净,甜腻的气味也开窗通风驱散了不少。
席清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后座,身体深深地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他侧过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何楠紧跟着坐进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浓密的睫毛在席清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江奇开了空调,空气里隐约有些冷意,何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到了席清的身上。
*
席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房间里一片静谧。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胃里空荡荡的,传来一阵隐约的、熟悉的灼热痛感。
他坐起身,对这种睡太久后的不适早就习惯。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碗白粥,。他伸手摸了摸碗壁,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应该是何楠准备的。
他没有犹豫,坐下来,慢慢地将那碗温度正好的粥喝完。温热清淡的米汤划过食道落入空乏的胃袋,带来些许安抚。
推开房门,别墅里很安静。
何楠提过,团建的人多,他们公司包了几栋联排别墅,他睡的这一栋似乎只有他自己,楼下客厅的灯亮着,但空无一人,远处音乐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音乐,混着初秋夜晚微凉的风,从敞开的大门飘进来。
他循着声音缓缓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后院草坪的玻璃门。
门一推开,热闹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草坪上灯火通明,几架烧烤架正冒着袅袅白烟,炭火红亮,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炙烤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人间烟火的喧嚣。
席清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人群中的何楠。他正站在一个烤架胖,手里拿着几串肉,侧头和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席清熟悉的、爽朗的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活力。
火光映亮了他带笑的眉眼和额角渗出的细汗。
席清隐隐叹了口气。
何楠眼尖看见他,立刻迎上来,扯起大大的笑容:“清清,你来啦!快坐,饿了吧?”
他把席清摁着坐在折叠桌旁:“肉快烤好了,你先吃点别的垫垫。”
听到他这句话,席清一愣。
床头柜上的那一碗粥,不是他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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