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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穿着考究的约翰医师提着个小箱子匆匆赶来。
他先是检查过病虫的全身,发现无具体外伤后,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罐。
贝希摩斯本在暗中担忧麦加纳会不会支撑不住漏了馅儿,见约翰只是粗略地检查一遍就急着取药,刚松了一口气,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罐里倒出几个黑色圆球,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几秒后它们忽然活了过来,拉伸成长条状飞速爬上麦加纳的太阳穴位置。
“等等!”
眼见约翰还要往麦加纳的耳后侧再放上几只,贝希摩斯赶忙制止:“我的雄主最害怕这些小虫子了,要是知道水蛭在他脸上爬过,他就算活过来也会发疯的。原谅他这个胆小的雄虫吧,有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法?”
约翰看了弗兰西一眼,弗兰西伯爵开了尊口:“便用其他的方法吧,多么值得同情的可怜雌君,你看他为自己的雄主考虑得多周到。”
那几只医用水蛭还没来得及饱餐一顿,就被毫不留情地捉走,重新关进暗无天日的监牢中。
紧接着,医师又掏出一把锃亮的柳叶刀,用酒精擦拭过后,略微用力,划开麦加纳手臂上的静脉。
贝希摩斯“嘶”了一声,闭上双眼,暗下决定:这次行动最后的成果给麦加纳多分一成。
“他的血液还算健康。”
约翰采集完样本,心中困惑。可许多病就是治不好的,放血疗法不起作用,他也不会觉得心虚。
“再观察几日吧。”他最后交待完一句,也没有给病虫包扎的意思,拎着箱子悠然离开。
“请问……有纱布吗?”
虽说这么点出血量对雌虫的体格而言不会有多大影响,但贝希摩斯毕竟要扮演一个人夫,自然要尽心尽力。
弗兰西等得有些不耐烦,原本这几天丰富多彩的娱乐项目就叫他精神萎靡不振,加上方才的跋涉和漫长的等待,几乎昏昏欲睡了。
但他不愿在贝希摩斯面前表现这一点,于是姿态从容地从衣袋中取出一个镶嵌宝石的精致鼻烟壶,捻起一点粉末吸入鼻中,接过仆虫长递过来的手帕,轻拭鼻孔。
这下子提神醒脑,精神振奋许多。
“好了好了,贝西,等伤口自然愈合就好,约翰医师一向是这么治疗的,我了解他。现在,你该让你的雄主安静地休息,跟我来。”
在伯爵摆出一副优雅的姿态吸食烟草时,贝希摩斯适时地摆出一副憧憬的神色。
烟草很流行,贵族们乐于用更优雅的方式进行吸食,至于其他平民,大多用烟斗,更有甚者,直接将烟草丢进口中大嚼。
但这些行为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贝希摩斯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一来他穷困,不会让自己多出一项不必要的固定支出;二来,作为药剂师,他比常虫更清楚这玩意儿的危害。
寻求感官刺激的阈值会不断被拔高,而后精神、肉-体,都会被一时贪欢腐蚀,欲壑难填的最终结果就是自我毁灭。
这样说来有些夸张,但贝希摩斯是从最困苦的环境中艰难存活下来的,底层的虫没有出路,自然更容易踏上那条麻痹自我的道路:酗酒、吸烟、放纵yin欲……多得数不清。
不想迷失,就不要开那道口子。贝希摩斯的眼前闪过那些虫最终朽烂的结局,以最坏的结果不断警醒自己。
“好的,伯爵大人。”
他收起凝重的神色,跟着弗兰西来到一楼的会客厅。
这里不比作为主要宴客场所的二楼更豪华,但也足够闪瞎一个乡下雌虫的眼睛。
顶层是造型华丽的水晶吊灯,墙顶精致的浮雕活灵活现。座钟摆动,漂亮的挂画零星装点在墙面上。
贝希摩斯做出一副不值钱的吃惊神态,目光不住地在那些价值连城的摆件上流连,也算本色出演。
“天呐,我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装潢,不愧是伯爵的府邸。”
坐在温暖的壁炉边,贝希摩斯不忘自己的浅薄虫设,用匮乏的词汇量吹捧着给弗兰西进行精神按摩。
“过誉了,我也不过是继承了家族的财富,以此能够过上富足的生活,一切都是虫神的安排。”
弗兰西坐在铺着柔软坐垫的雕花木椅上,手指放在镶嵌珠玉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你的雄主在这里接受治疗,想来还需要一段时日,不如……暂住几天?我会安排好一切。”
“这怎么可以!”贝希摩斯心中一喜,惊呼出声,一派慌乱地弹起身,“我们只是最低贱的农虫,哪里能玷污伯爵的府邸?”
不等弗兰西反驳,他紧接着哀叹:“感谢您愿意伸出援手,在雄主醒来之前,只要能在壁炉边上留一小块地供我休憩,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低下头,攥住自己的衣袖,面色惶惶不安。
弗兰西欣赏完这一番表演,满意极了:“先坐下吧,可怜的孩子。我们都是虫神的子民,纵使流淌的血液不同,也没有高低之分。遵从祂的意愿,我们理应互帮互助。”
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贝希摩斯犹疑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您应该有雌君吧?就算伯爵您愿意收留我,伯爵夫虫也许会对我这样一个陌生雌虫心有疑虑…若是影响大虫们的感情……神啊!我该怎么办?”
“哦,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弗兰西被这个突兀提起的话题提起了兴致,像是挑衅一般,打铃唤来仆虫长,吩咐道:“安纳,去叫雌君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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