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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依旧在附近吃饭,老夫妻已经不在了,民宿传给了他们的儿子。新老板也知道陆晚珩的故事,对她格外照顾,总是给她做清淡的饭菜,就像当年的老夫妻一样。
下午,她还是会去海边写生,坐在沈知意常坐的那块礁石上。只是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不能长时间坐着,只能画一会儿就站起来活动活动。她的手偶尔会发抖,画线条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流畅,可她依旧坚持着,每天都会画一幅画,画青川的海、青川的山、青川的夕阳,像是在为沈知意记录下这里的每一个变化。
傍晚的散步,她改成了慢走,走一会儿就要歇一歇。她还是会拿出那枚早已磨损严重的情侣书签,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海风比以前更能吹透她的衣服,让她忍不住咳嗽几声。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加上常年的抑郁与思念,让她时常感到疲惫不堪,可她依旧不肯去医院,只是自己买了些常用的药放在身边。
每年沈知意的忌日,她还是会带着白菊去墓碑前。只是她已经不能再步行四十分钟了,新老板会开车送她过去,再在山下等她。她坐在墓碑旁的时间越来越短,说话也越来越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靠着墓碑,望着大海,仿佛在和沈知意共享这片刻的宁静。
“知意,雾散了,你也没了。”这句话,她还是每年都会说,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依旧清晰,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这一年的忌日,青川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雨水打在墓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海面上波涛汹涌,像是在为沈知意哭泣。陆晚珩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大雨,迟迟没有下车。新老板劝她:“陆阿姨,雨太大了,明年再来看沈阿姨吧。”
陆晚珩摇了摇头,固执地打开车门,撑起伞,走进了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一步步走向墓碑,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她把白菊放在墓碑前,用伞护住,不让雨水打湿花瓣。然后她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一遍又一遍。“知意,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被雨声淹没,几乎听不清,“今年的雨很大,你会不会冷?”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墓碑旁,直到雨停。夕阳透过云层,在天空中映出一道美丽的彩虹,横跨在海面上,绚烂而短暂。“知意,你看,彩虹。”她笑着说,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你最喜欢彩虹了,说它是希望的象征。可我的希望,早就随着你一起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新老板扶着她,慢慢走回车上。回到民宿,她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一直念着沈知意的名字。新老板给她找了医生,医生说她是长期抑郁加上风寒入侵,身体已经极度虚弱,需要好好调理。
可陆晚珩没有好好调理。她依旧每天画画、看海、散步,只是频率渐渐降低了。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有时会忘记自己刚刚做过什么,却唯独没有忘记沈知意的忌日,没有忘记那枚情侣书签,没有忘记那句“雾散了,你也没了”。
又过了两年,陆晚珩四十五岁。
这一年的深秋,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新老板给她请了护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梦里全是和沈知意有关的画面——雾港的画室、海边的日落、青川的山水、还有沈知意温柔的笑容。
有一天,她突然清醒过来,让护工把她扶到窗边。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海面上风平浪静,像是一幅平静的画。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窗外的阳光,却什么也摸不到。
“知意,”她轻声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雾散了,你也没了。”
护工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落泪。她知道,这位老人的心里,藏着一段深沉而绝望的爱,藏着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人。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陆晚珩在睡梦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情侣书签,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像是终于见到了思念已久的人。
新老板按照她的遗愿,把她的骨灰和沈知意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墓碑上,除了原来的“雾港余温,晚意终身”,又添了一行小字:“陆晚珩,终身未再爱人,与君同眠”。
合葬的那天,青川的雾很淡,阳光很好。念念拿着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轻声说:“沈阿姨,陆阿姨,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雾港的雾,每年都会准时升起,笼罩着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海边的风,岁岁吹拂,带着咸涩的气息,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老城区的画室早就换了主人,沈知意的画在艺术基金会的推广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喜爱,那场《雾港无你》的公益画展,成了雾港艺术史上的一段传奇,每年都会有人提起那个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女画家,提起那个为她终身守候的女人。
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当年雾港画室里的初遇,是多么美好;再也没有人知道,青川海边的错过,是多么遗憾;再也没有人知道,那枚情侣书签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爱与执念。
雾散了,人没了。
雾港的风再吹,也吹不回当年相拥的余温;
海边的浪再涌,也冲不散阴阳相隔的思念。
她们的爱情,始于雾港的大雾,终于青川的晴空,
留下的,只有墓碑上的字迹,和那段被岁月铭记的、无归期的爱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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