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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有一只手掌重重地拍着她的背。
&esp;&esp;等她把水都咳出来了,才拄着膝盖回头看。是个妇人,背着个背篼,应是上山来捡山货的。燕频语见过她,她在花圃里做短工,手脚很麻利,原本管事的还想雇她做长工的,她却拒绝了,说家中孩子离不了人,只能时不时来做短工。
&esp;&esp;“朱娘子呀,你的力气可真是大。”燕频语有气无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都有点担心头皮有没有被她拽秃一块。
&esp;&esp;那朱娘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把手往后一背,解释道:“我怕燕先生呛坏了。”
&esp;&esp;她也在燕频语的课堂上学过几个字。燕频语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不爱说话,十分沉默。
&esp;&esp;此时燕频语见她紧张,连忙摆手:“我开玩笑呢,谢谢你了啊。”
&esp;&esp;朱娘子抿了抿嘴,闷声道:“不用谢。”
&esp;&esp;燕频语又想起来自己抓了半天的鱼,连忙往篓子里瞧,好嘛,一顿折腾,早跑得一条也不剩了,顿时垂头丧气的。
&esp;&esp;朱娘子似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燕频语却拽住她的袖子喊道:“走吧走吧,这雨太大了,找个地方躲躲。”
&esp;&esp;朱娘子点点头,她比燕频语熟悉地形,带着她三拐两拐,便找到了山崖下一块巨石。两人躲在石下等着雨停,俱是浑身湿哒哒的,风一吹,真有些受不住的冷。
&esp;&esp;燕频语又冷又无聊,索性捉着朱娘子闲话。朱娘子虽然话不多,但被燕频语缠着,也只好问一句答一句。
&esp;&esp;“我只知道你姓朱,你叫什么呀?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esp;&esp;“朱玉。燕先生教过这两个字,我学会了。”
&esp;&esp;“朱玉?好听。你多大了呀?”
&esp;&esp;“二十六了。”
&esp;&esp;“呀,那你得叫我姐姐。”
&esp;&esp;“当不得,你是先生。”
&esp;&esp;“嗐,我算什么半吊子先生,你也别这么喊了。朱玉呀,你今日也算救我一命了,是恩人呢!以后叫我双双姐吧。”
&esp;&esp;“燕先生……”
&esp;&esp;“叫双双,叫双双姐!”
&esp;&esp;“……双双姐。”
&esp;&esp;燕频语眉开眼笑,又开始聊别的:“之前听管事说过你有孩子,多大了呀?”
&esp;&esp;“……不是我的孩子。两个小姑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esp;&esp;“啊?”燕频语愣了愣,“那你……”
&esp;&esp;朱玉微微垂着头,脸上淡淡的:“男人死了。他是独子,没人送终,公爹想再生一个,结果生了两回都是女儿。我婆婆年纪本就大了,生第二个的时候没熬住。公爹不肯养我们,我就带着她们两个小的自己过。”
&esp;&esp;燕频语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怒道:“你公爹是谁!我要找村长去,这种人,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esp;&esp;朱玉愣愣地看着她,燕频语以为她是害怕,忙安慰道:“小玉你放心,我好歹是庄子上的东家呢,你们村长指着我给村里多赚钱,肯定会卖我几分面子。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esp;&esp;朱玉忍不住笑了笑,把张牙舞爪的燕频语拽下来坐好,顺手还理了理她的头发。她说:“公爹不在村子里。他走了,带着家里的银子,说是投奔他一个远方的堂侄去了。”
&esp;&esp;平日里朱玉沉默寡言,总是忙着种地、带孩子,身上没什么活气似的。如今乍然一笑,那张被大雨淋得十分狼狈的脸上,露出几分快活的生气,眉目舒展开,衬着蜜色的肌肤,倒叫燕频语看得有些愣神。
&esp;&esp;“小玉,原来你生得很好看啊。”
&esp;&esp;朱玉愣了愣,有些慌乱地偏过了头。
&esp;&esp;燕频语却揪着她不放:“别害羞呀,多笑笑。人生是很苦的,多笑笑,人也好看了,日子也会好过的。”
&esp;&esp;朱玉缠不过她,又被掰了回来。
&esp;&esp;燕频语还想继续跟她说话,朱玉却皱了皱眉,忽然伸手捂住了燕频语的额头。她长年做活,手掌又厚实又粗糙,燕频语如今虽不似从前那般肌肤如玉,跟她一比,还是细嫩得多,只觉得一块砂纸覆在了额前一般。
&esp;&esp;朱玉有些着急:“你发热了。”
&esp;&esp;“啊?”燕频语有些呆,闻言自己拿手背碰了碰脸颊,这才发觉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esp;&esp;她自从来了庄子上,整日活动着,身体比从前好了许多,已很少生病了。没想到今日落水又淋雨,会突然发起热来。
&esp;&esp;先前没发觉还好,这会儿知道了,不舒服的感觉似乎也一下子涌了出来。燕频语头重脚轻,哼哼唧唧了几句,就觉得眼皮发沉。
&esp;&esp;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朱玉没办法,放平了双腿,先让燕频语躺在了自己腿上。她时不时地探一下燕频语的额头,心中愈发焦急。
&esp;&esp;等燕频语再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庄子里,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麦青正拧着帕子要给她擦脸。
&esp;&esp;“娘……”
&esp;&esp;“哎呀,可算醒了。”麦青长舒一口气,又探了探燕频语的额头,“热也退下去了。你呀!可把我吓一大跳。还有哪里不舒服?”
&esp;&esp;燕频语往麦青怀里蹭了蹭,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口渴。”
&esp;&esp;麦青连忙把床头放着的温水喂给她。
&esp;&esp;喝完水,又吃了半碗肉糜粥,燕频语舒服多了。果然如今身体底子好了许多,一场病来势汹汹,吃点药睡一觉竟就恢复了大半,这要是从前,她至少得“缠绵病榻”半个月。
&esp;&esp;有了力气,燕频语这才想起来问道:“我怎么回来的啊?”
&esp;&esp;“朱娘子把你背回来的。”麦青说着也有些感慨,“那雨都没停呢,她见你烧得实在厉害,怕耽搁不得,脱了自己的外衣裹着你,一路背着你跑下山的。等你好点,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esp;&esp;燕频语双眼晶亮:“她可真是个好人。”
&esp;&esp;那么大的雨,还背着一个成年人,纵然是女子分量也不轻。燕频语心中十分感动。
&esp;&esp;“还有你那鱼,”麦青指了指院子,“朱娘子等雨停了又上了山,把你的鱼也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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