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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毛毛细雨,落在身上不痛不痒。贴着“结业公告”的卷门帘前少见地热闹,放学收工的都聚集此处,缘于头上那顶大雨蓬。
高峰时期,无人在意铁包肉还是肉包铁,热狗巴还是叮叮车,车门打开,就是新一轮的你争我夺。
唯独在路边停下的黑白拼色的豪华轿车,车身上一分为三的圆形标志惹人注目,更令人望而却步。
车窗徐徐落下,季语看不清车内是谁,听声音倒是很熟悉,英语是纯正的伦敦音,“stel小姐,我是否荣幸能载你一程?”
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穿着白底衬衫,外搭灰色马甲,带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走到副驾边为季语开门。
男人相比上次见面褪去了羞涩,穿着也更正式,但不妨碍季语一眼认出他,笑意盈盈地叫道:“泽衡……”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明年毕业吗?”
尖沙咀海旁的咖啡店里,许是到了正餐时间,店内零零散散几桌客人低声交谈。侍应像哨兵站在身后三尺,斜握装着柠檬水的玻璃瓶,季语喝一口便上前倒满,等到隔壁桌结账才发现一切为了小费。
卡布奇诺的奶泡细腻绵柔,沾到季语嘴周一圈,惹得张泽衡还没坐下就先笑,拿起手边的餐巾纸要帮季语擦,季语争先一步抢过,隔着纸巾声音沉闷地说:“唔该,我自己来就得。”
张泽衡往伯爵茶里加入两颗方糖,边搅拌,边说道:“电话是你阿妈接的,我讲左会送你返去。”
季语试探性地问道:“她还有说什么吗?”
季家大太出了名的传统保守,遵循着‘女仔人家要识检点’那一套。幸好她对季语不多上心,季语没像季婷那般胆小怕事,没有主见。但今天这么晚还不回家,怕是免不了挨一顿说。
张泽衡靠着椅背喝着茶,看出季语的担忧,笑着宽解季语,“我讲路上遇到你,嘉妍缠住你倾计,她也就没讲什么。”
季家和张家两家是世交,季卓万年纪太小,季婷是个闷葫芦,所以季语跟张家两兄妹关系最好,尤其张嘉妍的性格心直口快,经常得罪身边那些被众星捧月养大的刁蛮公主,从小没什么朋友,可唯独季语跟她非常聊得来。
季语想了想,理由合理,大太估计挑不出毛病,松开一直紧咬着的嘴唇,随后问起:“对了,你还没说怎么提早回来了?”季语的手指点着脸颊,鬼灵精地猜测道:“你不会是顶不住压力,在教授杯子里放石墨,毒死教授,畏罪潜逃。”
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把戏,铅笔芯磨成粉,撒在水里,就是毒药,接下来医生,律师,警察出场,剧情发展随心所欲。
张泽衡顺着她,鬼鬼祟祟地说:“对啊,你小声点,被人听到我就死得。”
季语笑出来,面容舒展,总算有心情品尝眼前的芝士蛋糕。
张泽衡也从三层点心瓷盘里夹了一个红茶司康,切开抹上果酱和奶油,“不过,我是真的很挂住你。”
季语笑容变得僵硬,店里最受欢迎的芝士蛋糕,默默承受着季语的尴尬,戳戳压压,最后面目全非倒在餐盘,再无人问津它的美味。
张泽衡捏起一块司康放入口,无缘无故说道:“我记得你从前不看勃朗特。”
季语一片茫然,顺着张泽衡的目光移到桌面上的书,恍然大悟地解释:“我这学期选修英国文学,去书局买定先。”
张泽衡接着问:“同钟业一齐?”
绕了七条街拐了八条巷,这才是重点。
季语避而不答,反而问道:“你跟了我整日?”
张泽衡眼神飘忽,抿了抿嘴唇,又清了清嗓子,拿起柠檬水猛饮上半杯,侍应如预期上前倒水。
两人陷入沉默,直至张泽衡向侍应礼貌道谢,交上十元纸币,侍应知趣离开,再不来打扰。
季语望着张泽衡,继续下道问题:“你点识他?”
张泽衡的手肘放在桌面上,扶了一下眼镜,看着略显严肃的季语,笑着说:“我上个月提早从剑桥毕业,学工商管理的不是开公司就是打工,我阿爸约了季世伯同陈世伯吃饭,想他们介绍多点人我识,你姐夫同他也在。”
不知是什么景色如此吸引,他一时定住,只有嘴巴上唇碰下唇动着,“我听嘉妍讲你今日放假,想去你屋企送份手信给你……”他从身旁的椅子拿起一个长方盒子到季语面前,外面裹着花纸,绑着蝴蝶结丝带,“在佐敦街见到他抱住你,入诊所……”
季语接过盒子,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嗯,我跌倒,伤口裂开,流左好多血,他碰巧见到,好心帮我。”
“阿语,他不是什么好人。”
季语不予置评,抬头轻轻说道,“原来你这么了解他”
“阿语!“
一声叫喊打断了德彪西的《月光》,引得众人频频回头。
张泽衡站起身,走到季语那侧,在她身边坐下,尽量缓和地说道:“阿语,不管你对我什么感觉,我们两家的阿爸已经在讨论我们的婚事,这是改不到的。”
“我们两家在各界牵涉太深,而我们两个由细识到大,结婚是必然的结局。”张泽衡顿了顿,语气似哄小孩般接着说:“我不想你哭着嫁给我,我想你给我个机会,给我点时间,尝试接受我。”
张泽衡勾起季语的碎发,拨到耳后,是恩爱情侣会做的事情,“我这么急毕业就是想早点同你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我们先订婚,摆酒的事等你毕业后再说。”
季语没说话,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地凝视张泽衡,像是抗议,又像妥协,好久才不咸不淡地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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