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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都是梦都是梦……三娘子……已经好了……”
在她的怀里,赵缭抖得像是犯了病,明明已经睁开了眼,就是无法从梦里醒来。
她死死咬着下巴,连一句细细的呜咽都没从嗓子尖漏出来。
过了好久好久,小石怀中的温暖和淡淡的清香终于安抚住了赵缭砸着床板跳的心,死死咬着下巴的牙齿也一点点松开,露出一个咬到殷血的牙印。
赵缭缓缓从小石怀中坐了起来,神情仍旧恍惚,而一头青丝被汗水打得湿淋淋。
“三娘子……”小石不知道说什么,但又堵了满心的话,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拿手帕给她擦满头的热汗。
赵缭深呼吸了半天,眼里终于恢复了神采,勉强地展开一抹微笑道:“我没事了,就是又做噩梦了……”
“你身后擦的药呢,可是已经蹭掉了?”小石不想提起梦里的内容,稍稍背过脸去擦了擦满脸的泪,随手捡起一个轻飘飘的话题。
用了牛乳之后,赵缭果不其然后背起了红疹,无论赵缭如何说没必要,小石还是坚持在睡前给她擦了药。
赵缭伸手把小石肩头耷拉下来的衣服披挂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还没蹭掉呢,你快去再睡一会吧,天亮还早。”
小石不肯,但拗不过赵缭。
小石一走,赵缭的笑容就散在睡了一夜也未暖的床帐中,抱着双膝坐着发呆,再睡不着,也不敢睡了。
都醒了这么久,她身上还是一层又一层地出汗。
随着毒越来越深,她发病的时间也越来越没有规律。
起初浸泡冷水还可以稍作缓解,可如今,已是再无办法能缓解个一星半点。
就在这时,赵缭突然想起些什么,挣扎着把床幔掀了起来。
在床幔外,是一座素纱的屏风。
在身心俱疲的一日、噩梦缠身的一夜之后,此时靠在万籁俱寂的凌晨,赵缭看着这面屏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了下来。
寻常的屏风,都是将题画置于外,而这一面,则是题画置于内。
绢素屏风之上,映着一副松雪图。
屏正中,是一座耸立的孤山,危峰兀立中,处处峭壁奇石,笔墨浓淡中,尽显山势险峻。
而在山巅,一株落雪青松傲立,静穆而圣洁。
因为这一株青松,便是危崖峻岭中,都有了几分恬淡山色,令人望而生敬不生畏。
除此之外,画面便是大片留白。全图不见一片雪花,却又漫山都是风雪。
赵缭自认对美实在没有什么独到的鉴赏,但她每每看见这屏画时,都要感慨该是怎样一双丹青手,又是怎样细致的巧思,才能通过虚实风景的变化,以如此淡雅的工笔,将傲寒青松的伟峻与恬淡,尽数谱就。
赵缭看着看着,身子不知什么时候直了起来,直挺挺坐在脚跟上,与屏风对望出神。
那一刻,就和之前每一个在这陌生床上、陌生家中无所适从的不眠夜一般,看着这面屏风,赵缭心中所有乱糟糟的情绪,都剥离了。
“北山有芳杜,靡靡花正发。未及得采之,秋风忽吹杀。
君不见拂云百丈青松柯,纵使秋风无奈何。四时常作青黛色,可怜杜花不相识。”
赵缭看得出神,小小声地低喃着诗句,念完许久,忽而常常舒了口气。
以黑暗、无望、偏颇为底
色的人间,到底也是能长出傲然青松、落下皑皑白雪的地方。
心一静,赵缭突然记起了鄂国夫人给赵缘说的一句话:
“七皇子明天也要来。”
自回京来,七皇子从未在宫外的任何场合露面,这次却要出席鄂国公府的探花宴,也难怪国公府的人都以为是自己有面子。
但赵缭却知道为什么。他暗中护送李让露了行迹,又受了伤,此番是要借探花宴表明他还在盛安,也并未受伤,起码在明面上堵住人口。
过了许久,赵缭出神的目光才终于从屏风上缓缓垂下,像是忽而想起什么来,掏出手帕把被汗浸湿的掌心擦了又擦,探身从床内的木柜中取出一个木匣子。
这是一只木料和做工都极佳的首饰盒,但随着赵缭“咔哒”一声拨开铜扣,只见盒中一件首饰都没有,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折扇。
赵缭小心翼翼将折扇取出,也不打开,就只握在手中。
李谊,李清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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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茉莉依旧
赵缭用折扇轻敲自己掌心,合着节奏在心里喃喃这个名字。
语气是无喜无悲,只关乎探究和回忆的。
说起来,算上迎他入城和昨夜交手,赵缭见李谊的次数,一共不过三次。
而第一次,已经是十二年前。
那年李谊十岁,是皇后嫡子,母家是五姓七望之首的崔家,舅父是位极人臣的卫国公,老师是陇朝名儒荀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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