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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于匀之妻抬于匀之棺椁,与王淮、刘加二人的官眷同敲登闻鼓,控告殿下借赈灾之名勒索财物、中饱私囊,逼得于匀撞墙自尽,逼得王淮、刘加二人走投无路、四处典当借债。
三官眷代夫控告后两刻钟,就有人发现官驿的役卒上吊自尽,留下书信说受殿下威逼、私藏财物,已深受良心不安之扰,如今事情败漏,更恐殿下迁怒,畏罪自尽了。
永宁府衙役在进去收尸的时候,‘意外’发现殿下的房间中藏有数万两黄金……”
满福越说越激动,已然紧握双拳,气得满面通红,“这群人消停了十几日,不想竟然歹毒至此,胆敢陷害殿下!”
李谊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心口默默叹出一口气时,本就有些累得有些弯的腰背,好像又垂了几分。
可药棚中,却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不少人愤慨地大骂,或为李谊喊冤。
刚拣回一条命的大娘还说不出话来,只是她躺在床上,看站在她床边的年轻人,衣服污糟得没有一片洁净的地方,面具上都有了泥污,可眼睛总是干净得发亮。
为了干活方便,他总把宽袖用襻脖负起,露出的胳膊短短十几日里就有了风吹日晒的痕迹。
再看他的一双手,因为总是泡在不干净的冷水里,因为总是被冷风吹,因为总是施针,起了一排排的湿疹,又一个个破掉,留下满手的疮口。
他该喊冤,该愤怒。
可他听了只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不声不响地叹了口气。
大娘其实不懂李谊是什么人,不懂他为什么要救他,不懂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只是看着他,大娘觉得心酸,眼泪顺着眼角淌。
李谊余光看到,便蹲下身来,温和道:“大娘,您大病初愈,不宜心绪波动。这些事……”李谊摇了摇头,满眼的无奈,“无妨的。”
李谊照旧检查过药棚里每个人的状况,才收起药箱,往城西的药棚去。
路上,满福轻声问道:“殿下,以齐津的本事,定不敢直接栽赃陷害您,想来已经和五殿下那边联络上了,您要不要先给陛下上道折子陈明情况,免得事态扩大?”
李谊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声,“以我五哥的性子,没有陛下的首肯,不会贸然行动的。”
“陛下……”满福愁容满面,已不知如何做解。“十日前暗线来报,五殿下离开盛安秘密南下,当时还不知发生什么了。现在看来,恐怕就是冲着您来的。”
李谊把药箱带子往肩上推了推,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久都快走到城西,才缓缓道:“满福,去请姚郎中走一趟城南药棚吧,我今日有点乏了。”
满福以为李谊自从来了淮原,第一次说乏肯主动休息,是被寒了心。直到去寻姚郎中的路上,突然被一阵北风刮得脊背发凉,才突然意识到,今日已是立冬。
立冬,是元后崔昭兰的忌日。
“殿下……”满福连忙回头快跑了几步,只见到李谊已经小到看不清的背影。
他提着药箱,缓缓穿过废墟,去救人,救人的父母兄弟儿女。
可他自己呢。父母双亡,兄弟阋墙,无儿无女,暗箭满身。
夜里,李谊回来的时候,满福等人都静悄悄的。他们知道他刚刚去祭奠亡母了,都不忍打扰。
李谊或许真是累得重了,回来就拿着医书上床躺下,难得没有一回来就进药方,根据当日的问诊调整药方。
满福倒茶时偷偷瞧李谊,他从来是不肯用自己的心情影响旁人的,今日也是平静如常,眼角并无泪痕,靠在枕上翻看医书。
本来这难熬的一日,已经快安静地过去了,可将近子时时,申风带来了消息,赵王李谙亲奉皇命,带京畿守备军指挥使寇宏达,镇压王英为首的淮原民乱。
不出一日,斩杀贼首王英及乱民三千余人,彻底镇压民乱。
李谊听到一半时,已不可思议地立起身来,捏着书脊的手抖得厉害。
“他们……”李谊才说出两个字,一颗泪珠已不可控制地滚落,砸在放在腿面的书上。
“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
王英等人起义原为劫官员的家财,换米换药活命。自从李谊在淮原道等受灾三道广建应灾房舍,施粥施药,王英等人都无需劝说,不再烧杀抢掠官员府邸不说,还组织乡亲们帮着营建房屋。
可是……
黯然的屋中,李谊眼中的光影颤动得几乎碎掉。
旁的,李谊再没有说什么。只是深夜,满福听见屋里,李谊带着泪声,轻声喃喃:
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他们只是灾民…………
子夜,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永宁城。齐津早已等候多时,迎到马车边上就开始不住地磕头:
“微臣参加赵王殿下。”
马车的车帘没有掀开,半天才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都安排妥当了?”
“回殿下,微臣俱已安排妥当,只等明日您带七殿出城,就……”齐津压低声音道,但还是犹豫了一下,道:
“只是,万一陛下起疑……”
李谙冷笑一声,“他病得那个样子,不堪旅途劳顿有何可疑?就算仵作验尸,他也是病死的。”
月光隐晦,不减李谙心头的畅快。
李谊,你终于要死了……
第二日天亮时,整个盛安,甚至全陇朝都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所震撼。
李谊借奉旨赈灾之名,大肆敛财、迫害地方官员,闹出人命来,逼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夫人,出来敲登闻鼓。
陛下闻之,虽念手足情深,但终归还是以公理为先,命赵王李谙亲去查明真相,带李谊回盛安。
清晨薄雾未散之时,官驿巷口已经被层层重兵封死。
寇宏达高骑马上,立在最前,身后是数千京畿守备军。
这些守备军原是李谊和副指挥使郑台带来的,但如今指挥使寇宏达带着圣命而来,自然就由寇宏达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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