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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勃膨胀的心刚跳入他掌心,结果突遇大力挤压,骤然收缩的窒息。
许颜眼眶一热,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他全身。英俊、硬朗、气度、礼节,每个词都精准显现在周序扬身上,唯独缺少章扬最独一份的「张扬」。
她目不斜视,凝望冷峻的侧脸,咬字清晰:“我问你,真想一辈子和我只做朋友?你对我从来没有产生丁点朋友之外的情谊,连前晚抱着我睡觉时也没有。是、吗?”
周序扬眉心微动,“做朋友挺好的。”
“为什么?”
周序扬答不出。这些年他研究别人的处境,自认过得毫无破绽,直到最近才醍醐灌顶。
原来旁人的所见和体会皆是夏虫语冰,没有哪项课题能够指导他:终结癔症的解药究竟是新生的机会,还是另一场重蹈覆辙。
刚去美国头两年,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常有人不怀好意地递上解药,蛊惑他抽两口。大麻的威力他听说过,短暂恍惚的快感,造就出一张张醉生梦死的脸。
有段时间,他常在母亲的哭喘中醒来,通过一墙之隔的污言秽语判断所有激烈动作并非真的动粗,再伴随空气里逐渐浓郁的大麻味,止不住想:如果只吸一口,能不能体验到哪怕一秒的快乐?
那会的他,仅靠一个念头便成功阻止堕落的步伐。然而今天,同样的想法正诱着他向前。
如果许颜在身边,她会希望我怎么做?
马路对面的广告投屏滚动播放小情侣的甜蜜合照和求婚宣言。大屏幕下方,人群簇集,正中围着一位年轻姑娘的笑脸。
站在她对面的小伙憋到面红耳赤,终在大家的欢呼下高喊出声:“我好爱你!”
破音的四个字饱含当事人的激动,经久不散地感染众人。
许颜向来对明目张胆的示爱嗤之以鼻,总认为爱是专属两个人的私密。可今天她无比想听听周序扬的肺腑之言:喜欢她吗?有多喜欢?为什么只想做朋友?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很可惜,对方没有这个打算。自分别以来,眼前这位就毫不留情地设道防线,几次将她拒于千里之外。
为什么?
许颜等累了,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问:“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足以磨光章扬的傲骨?又是什么样的时光,导致他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口不对心?
当时当下,她可以不理会儿女私情,只想问明白:我还值得你的信任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推开我?
二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足半尺。一位神色冷峭,漆黑瞳孔深不见底。一位需要不停深呼吸,平稳住情绪。
他们都没向彼此迈步。
周序扬只觉站在悬崖边,明明拉住对方的手便能跳过深渊,又心灰意冷地看透对岸不过是美轮美奂的海市蜃楼,经不起阳光的照射。
如果她已然活成了光,他的存在更无足轻重。
如果注定要分道扬镳…又何必做虚妄的梦?
许颜在分秒沉默里想象出对方可能经历过的黑暗,生气之余更多是心疼。她拼命忍住拥抱他的冲动,留着微不足道的间距,等周序扬主动跨过来,走到她身边。
“我最后问一遍。”许颜不自觉抬高音量:“周序扬,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对方踟躇着照办,眉死死拧成团,率先被近在咫尺的盈盈泪光刺到眼。
几滴泪顺延眼角滑落,润湿干裂的唇。许颜不在意地擦拭,“你真想一辈子和我只做朋友,是吗?”
周序扬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能一辈子都只当我是朋友?”
周序扬望向别处,大拇指指腹刮蹭下鼻梁,“能。”
“看着我的眼睛说!”
周序扬转过面庞,视线交汇一秒后垂落,点点头。许颜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好,我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小腹剧烈抽痛,那股翻滚的情绪正抽筋扒皮,带动阵阵血潮涌动。
热、黏、腥,浸泡出新鲜血淋的回忆。场景复现,月经初潮的痛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卷土重来,作用在所有神经元上,加剧心中的失望和委屈。
许颜心有不甘地折返,顾不上路人的侧目,声音颤抖着斥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径直掏出手机,当面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掷地有声:“我做不到只拿你当朋友,也不缺你这个朋友!”
周序扬看她做完一系列的动作,哽不出话,只自嘲冷问:有完整性的人才能去爱人。像他这样内心残缺不堪的呢?能承诺什么?还配谈爱吗?
大屏幕投放结束,周遭瞬间暗无光影。
夜幕下的两双眼睛,眼神传递的信息和多年前别无二致。一双怒意汹汹,另一双满是被命运摆弄的无奈。
好在他们都长大了,许颜再不会夺只铅笔狠戳他手臂。周序扬愈发能仰仗指尖不值一提的痛楚,认清束手无策的现实,按捺住拥抱她、替她拭泪的心。
许颜身心俱疲地奔回房间,冲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
血水倾注而下,散发出腥味,很快弥漫整间玻璃房。
过去这些年,对章扬的厌恶和想念很像这层挥不散的血腥味,定时定期萦绕鼻尖。而今晚,这股气味叠加滚烫的水蒸汽,全方位烧灼毛孔,晕染大片细嫩肌肤的同时,也灌溉出由外入内、吞噬氧气的伤心。
许颜捂脸哭了很久,哭到声嘶力竭,面庞只剩滚烫的清水。她辗转反侧,最后在心里哀求:老天,可不可以让我暂时睡着?明天还有重要工作。
梦境逐渐飘到很远的地方。
那年她刚上初一,懵懂有了情窦初开的意识。虽说不清什么是喜欢,却知道身边那么多臭烘烘的男生,只愿意和章扬亲近。
十二岁生日那天,她双手合十,默许了个愿望。当时章扬满脸嫌弃,“27岁就结婚?太早了,我要先立业后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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