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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飒撩起眼帘,“喝咖啡不过瘾,天黑了整点刺激的?”
“好啊。”
“来杯贝里尼?”
“不喜欢桃子味。”
“行,不过咱悠着来,喝点度数低的。”
半杯大都会下肚,酒意熏腾出断断续续的倾诉欲。
蔺飒倒扣手机,“你弟弟发了十条信息,问我啥时候回家。”
“搞不懂你。”许颜直言不讳,“为什么喜欢小屁孩?”
蔺飒眯眼思忖好半天,“好用。”
许颜交叉手臂摆出大写的no,“我没兴趣知道这么多。”
两人插科打诨地谈笑,都觉得缘分荒诞又神奇:上下属、朋友,或许还能做妯娌。许颜故意举高酒杯半厘米轻碰,意有所指:“难得压你一头,我可真开心。”
“嘿!”
玩笑够了,蔺飒认真作答:“你弟弟很像电热毯,有时候热得人发燥。但没他吧,钻被窝冷啊!”
许颜品着语调里的丝丝沁甜,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喃喃自语:“我对他太失望了…”
蔺飒逗乐子地应:“男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女人失望。没他们,我们不要过得太开心。”
许颜扯起唇,笑着笑着眼睛有些发酸,捂住脸嘀咕,“我介意他不够坚定。”
见她委屈成这样,蔺飒不敢再逗了,“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人和人之间想法差异很正常。”
“他不是别人。”
“但你们是独立个体呀考虑问题出发点肯定不一样。”
许颜头枕胳膊趴在桌子上,摇摇头说不出话。这些天她不停地想、不停地想,魔怔性纠结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能共同分担烦恼?为什么他在关系刚开始就自作主张设定期限和结局?这样对她公平吗?
蔺飒缓慢转动水晶酒杯,“我就算现在想和你弟走下去,可真能做到么?万一呢?”
“但你得有那份坚定。”
“不说不代表没有。只是经历过离婚,不敢抱奢望了。”蔺飒故作轻松地玩笑,“怕老天爷听见我心里的欢呼雀跃,反手一巴掌又拍醒我。不过…这件事跟高恺乐说不明白,代沟难消啊…”
阿嚏!
被念叨的那位赤脚站在噌亮地砖上,撸着肥嘟嘟的马克思,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
嘟…
对方接得很慢,嗓音难掩萎靡。高恺乐好心当和事佬,“我姐喝多了,你在香港伐?麻利坐动车来接她回家。”
好意送到面前,不料周序扬迟迟不接话茬。高恺乐恨铁不成钢,挂断后直接发送定位,骂骂咧咧:比我还没出息,活该没老婆!
嘿!他无语地摸摸后脖颈,我干嘛连自己都骂啊?
我是她…男朋友
通话戛然而止。
周序扬独坐在住院楼门外的台阶上,凝望暗无光亮的夜空,搜寻好半天才意识今天是新月日。难怪连月牙都看不见。
这几天他辗转于医院和学校,开学术研讨会、看文献、写论文,劝抚周聆配合治疗,抽空回家洗漱,又因受不了屋内角角落落的印记换身衣服便出门。
困了在车里打盹。香港的冬夜不算严寒,但漫长夜晚的飕飕冷风足以将他适时从梦魇中拽醒。醒了就攥着手机发呆,点开许颜朋友圈那条横杠,再跳进查找朋友,确认地图里空无一人的事实。
这种自虐性的警醒非常有效,起码能让心稍微抽动两下,泵出点新鲜血液,提醒还活着。
也有两三次实在熬不下去,他便坐末班动车去羊城,在许颜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坐着刷纪录片。店员喂养的那只流浪狗还在,边摇尾巴边汪汪跑近,大概在问:姐姐呢?得不到回应,干脆靠着他的腿打盹。
冲上门的冲动随天际明亮极速攀升,很快又因医院信息、母亲病态的追踪电话、电波里的骂咧,再度消失殆尽。
乌云密布,牢牢挡住朝阳的轮廓。
也是,他的人生本该暗无光亮,又怎能因为那束光芒的乍现,痴心妄想从此能拨云见日?
一时间,日子陷入无尽循环,连心情也凝滞在雨蒙蒙的那天。
万幸耳道嗡鸣的幻听终于更新迭代,不再是恶言恶语,独剩许颜决绝伤心的“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周序扬胳膊肘搭着膝盖,无意识转动手机,反复默念高恺乐发来的地址。
做人做到这份上,真窝囊啊
路灯光线昏昧。一层看不见的罩子从头到脚欺压而下,蒙住他的灵魂,融成地上那团无形无状、无力担当的黑影。
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周序扬解锁手机,回了条信息:【我现在过去。】
高恺乐:【大哥原来没聋啊?!】
高恺乐自认做了件好事,志得意满地锁屏,抬头朝姐姐笑笑。菩萨不是说了么?“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高大颜这辈子就这样了,注定和章扬那小子锁死,散不了。
他美滋滋端起杯冰水,递到蔺飒嘴边,“喝两口,咱多坐会,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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