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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如同两颗流星在夜空中轰然对撞,又似两座山岳在平地上猛烈相击!暗金色的“龙胆”与黝黑的狼牙巨枪的枪尖,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刺击在对方兵器的同一受力点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空间都被压缩撕裂的闷响!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枪尖交汇处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地面的积雪、冻土、血冰被这股狂暴的气劲掀起,形成一片混浊的烟尘雪幕!
“噗——!”
楚骁如遭重锤猛击,胸口一阵烦闷欲炸,喉头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将他身前染红一片!他感觉双臂的骨头仿佛寸寸碎裂,再也握持不住“龙胆”,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划出弧线,斜插在远处的雪地上。而他胯下那匹早已筋疲力尽的“踏雪乌烈”,发出一声悲戚至极的长嘶,四蹄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口鼻溢血,轰然侧倒!巨大的冲击力将楚骁直接从马背上抛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冻土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对面的兀烈台也并不好受。那反震而来的力道同样沛然莫御,他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连人带马向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他座下那匹神骏的黑马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扬起,几乎人立。兀烈台只觉得双臂酸麻欲折,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血气上涌,被他强行压下,但嘴角也渗出了一缕血丝。他右手的伤口更是崩裂,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半个手掌和小臂。
烟尘与雪幕缓缓落下,显露出战场中央的景象。
世子楚骁的“踏雪乌烈”倒在地上,口鼻流血,腹部剧烈起伏,已是奄奄一息。楚骁本人挣扎着,用颤抖的双臂支撑起上半身,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面前的雪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浑身浴血,多处伤口崩裂,显然受伤极重,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对手。
兀烈台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自己流血不止的右手,又看向远处那匹倒毙的骏马和挣扎欲起的楚骁。他眼中的狂热战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敬意与遗憾的神色。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呼喊!
“世子——!!”陈潼老泪纵横,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下去!救世子!”张城、刘莽、孙猛等将领更是如同疯了一般,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顺着绳索、阶梯,甚至直接从破损的垛口跳下,嘶吼着朝楚骁摔倒的方向狂奔而去!王宇带着残存的侍卫冲在最前面,刀剑出鞘,死死护在楚骁身前,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面对缓缓策马而来的兀烈台,尽管恐惧得浑身发抖,却无一人后退!
兀烈台策马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楚骁十余步处停下。他无视了那些如临大敌、咬牙切齿的南谯将领,目光只落在楚骁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
“楚骁,今日之战,不是你武功不行。”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匹已然断气的“踏雪乌烈”,马身下洇开大片暗红的血迹。
“是你的战马,先撑不住了。若你坐骑如我一般,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黑透、只有雪光映照的天色,风雪依旧肆虐。
“天黑了,你我都已力竭负伤。今日,便算作平手。”
他缓缓调转马头,背对着楚骁和一众怒目而视的南谯将领,留下最后一句:
“明日此时,此地,我们再战。希望你能找到一匹更好的马。我,等你。”
说罢,不再理会任何人,拖着那杆沉重的巨枪,捂着手臂,策马缓缓朝着南蛮军阵方向行去。背影在风雪中,竟有几分孤高与落寞。
“兀烈台!你站住!”孙猛怒吼,就要追上去拼命,却被陈潼死死拉住。
“先救世子要紧!”陈潼嘶声道,老将军看着兀烈台离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至极。他明白,对方今日确实有机会趁世子重伤、战马倒毙、众人救援不及之时,再补上一枪。但他没有。这份属于顶尖武者的骄傲与“公平”,让陈潼这个老行伍在痛恨之余,竟也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慨。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起几乎昏迷的楚骁,捡回“龙胆”枪,甚至想带走“踏雪乌烈”的遗体,但实在无力,只得作罢。迅速退回城内,城门轰然关闭。
南蛮军阵前,金帐族长巴特尔早已等得心急火燎。看到兀烈台竟然就这样放走了重伤的楚骁,独自返回,他顿时勃然大怒,策马上前,厉声喝问:
“兀烈台!你刚才为何不趁机杀了他?!他分明已无还手之力!你这是放虎归山!”
兀烈台已经下了马,正由随军巫医紧急处理右手和身上的伤口。他抬起头,面甲早已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般粗犷却充满坚毅的脸庞,此刻这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族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楚骁并未败。他的战马先力竭而亡,非战之罪。我若趁他落马重伤、坐骑倒毙时杀他,是胜之不武,非武者所为。我想要的,是一场堂堂正正、毫无遗憾的胜利。”
“你……你真是个傻子!”巴特尔气得几乎要吐血,指着南谯城墙,手指都在颤抖,“这是战争!不是你们武者之间的比武较技!战争就是要不择手段取胜!杀了他,南谯郡军心必然崩溃,我们就能一举破城!你……你糊涂啊!”
兀烈台眼神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巴特尔,缓缓道:“大汗,我明白这是战争。但我兀烈台一生所求,便是武道极致,渴望与真正的强者交锋,在生死搏杀中突破自我。楚骁,是我生平仅见的好对手。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这么渴望一场战斗了。大汗,请您成全,让我明日与他,公平地分个胜负。”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恳请,但其中蕴含的坚定意志,却让巴特尔心中一凛。
旁边一名心腹将领见状,连忙悄悄拉了一下巴特尔的袖子,低声道:“族长息怒!兀烈台将军的脾性您也知道……他统领‘霜狼重骑’,在军中威望极高,许多勇士只认他一人。此刻若强行违逆他的意愿,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尤其是重骑营……再者,那楚骁重伤,明日能否出战还两说。不如就依了他,也好彰显您的胸襟与对勇士的尊重……”
巴特尔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眼看煮熟到嘴边的鸭子飞了,实在憋屈。他狠狠瞪了那名心腹一眼,又看了看虽然受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固执的兀烈台,以及周围那些虽然不敢插嘴、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关注着这里的重骑兵将领们……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强行压下怒火,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声音却依旧带着冷意:“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本族长就成全你!明日此时,准你与楚骁再战!但兀烈台,你记住,明日若再不能取其首级,破城之事,便不容你再有异议!”
“谢族长!”兀烈台微微低头,算是行礼,随即不再多言,专心让巫医处理伤口。
巴特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暗骂“武痴误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气鼓鼓地一甩马鞭,返回中军大帐,一路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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