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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宵说,要带我回家。
起初,我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但是家这个字眼对我而言实在太过有魔力,所以我没忍住在一瞬间失了神,不自觉地就朝着那只摊开的手掌伸了过去。
直到手指间传来冰凉凉的触感。
冷得我不由地一哆嗦,再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黎宵反手捉过我的手腕,游刃有余地将我的整只手握在掌心。朝着如梦初醒的我微微一笑:“你先动的手,再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他说着,便带着我再次向着人潮汹涌的热闹灯市大步走去。
我小跑几步跟在少年身旁,仰着头瞧着少年毛领子上方露出的白皙下颏,肚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
……黎宵说回家,是要回哪个家?
还有之前听沈家少年的意思,黎宵和他二人似乎是表兄弟的关系,既然是表亲,黎宵对前者如此不喜,单单只是因为为挚友的遭遇感到不忿吗?毕竟无论沈父如何,沈家少年和兰公子一家的遭遇应该是没有什么直接联系的。
相比较黎宵的排斥和忌惮,沈家少年对自己的这位表弟倒像是没有那么大的恶感,虽然言语间不乏调侃,但感觉上更像是对年幼者的一种逗弄,并没有什么恶意在里面。
还有沈家少年最后留下的那句半真半假的——要是想念这张脸了,也欢迎随时去找他。
应该是说给黎宵听的吧,可是他又把声音压的那么低,那样贴近的耳语,几乎让人联想到情人间的喃喃絮语。
想到这里,我的耳朵竟然蓦地有些热。
偏偏我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还攥在黎宵的手中,只能任由耳尖的热意在灯会的喧嚷中渐渐蔓延。
此时,夜色渐浓,之前在楼上看到的游行的长龙已经远去,锣鼓的喧哗声散去。
沿街叫卖的商贩和擦肩而过的各色游人,却依旧将街市点缀得热闹非凡。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夜晚走出花月楼,也是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繁华的市集。
不多久便被街边售卖的各种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只觉得无一不新鲜,无一不有趣。
先前那种裹挟在人群中,只能任由外力推挤揉搓,毫无招架之力的恐怖印象渐渐褪去,我的心境跟着回归平静,然后突然察觉到一件之前没有留意的事情。
一路走来,我在四处观瞧、好奇打量的同时,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周遭的人打量着。
准确来说,他们看的不是我,而是黎宵。
这其实很合理——黎宵的长相实在是漂亮地有些与众不同,尤其是那双碧色的瞳眸,那一头色泽偏浅的长更是在灯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上好丝绸般的奇异光泽。
再加上他身形高挑,衣着华美,不刻意露出笑脸的时候,周身自然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换句话说,光是看着就知道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少年,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在路上,一只手却始终攥着另一个人的手不放。
——这景象,怎么能不惹人侧目呢?
于是,以少年为中心很自然地就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
我们在圈里,接受着外间行人有意无意地打量和小声议论。
直到有个举着根糖葫芦的小女孩,在东张西望间瞧见了黎宵,然后忽然就顿住了。
那个小女孩儿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直到黎宵本人也察觉到那道炙热的视线,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目光对上的瞬间,我看见小女孩红扑扑的脸上,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倏地迸射出奇异的兴奋的光彩,接着蓦地挣开一旁牵着自己小手的妇人摇晃着就往这边跑,一边跑还在奶声奶气地嚷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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