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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敛神色,淡声道:“既来了,就留下陪她。”说罢起身便走,全然是不欲与她多言一句的态度。
“陛下。”祁韫却在他身侧叩首,低声而沉稳,“臣亦随时听候吩咐。”
林璠步履顿停,在原地立了片刻,终是开口冷问:“你可曾欺瞒于朕?”
祁韫心中大震,一种几乎灭顶的不祥预感将她笼罩。
瞬息间,她盘算已定。为臣的谨小慎微,终是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与锋锐。遭天子威压,她未生怯意,反越发有骨,只答:“涉国朝大政之事,绝无欺瞒。”
林璠听出她话中有话,又是那副惹人恼怒的坦然自若姿态,一时怒火更盛,反身冷笑:“好,好得很。你忠的始终是她,不是朕。”
祁韫仍转身面向他,直身而跪,迎着他森寒视线俯首叩地,沉声道:“陛下与殿下,本是一体。臣与殿下所谋所行,皆是忠于陛下。”
“若陛下有疑,何不等殿下醒来亲自问清?至于臣本微末,若要治罪,绝无怨言。只求容臣亲眼见殿下脱险,再赴死无憾。”
她虽姿态恭敬,可那死也不肯真正低头的风骨却是昭然。
林璠先是气得恨不能当场折了那不屈的脊骨,又终是悲哀于皇姐毕竟爱她、信她远胜自己,不忍让皇姐伤心。
她二人才是真正的不可分离,亲密无间。什么“他和皇姐”是一体,如今听来只觉悲凉讽刺。
他很想冲口问一句,你祁韫如此蔑视世俗伦常,究竟把我这个天子当什么?更想问皇姐,十年来我可曾阻过你和她一处?我事事成全,甚至四年苦苦思念也不忍召你回京,得来的却是你二人对我越发疏远!
少年天子满心悲愤,却不可对臣子露出真貌、怒骂失仪。他最终只冷漠一句:“你最好盼她脱险无恙。”转身离去。
这一昼夜,沈如清也是一夜未眠,坐立不安。
她虽智谋出众,毕竟历练不深,刚入宫就经此棘手大事,又不巧出在她主持的宫宴上,皇帝是否会迁怒于她,尚未可知。
她心中更大的疑虑是对郑太妃。
细想此局,从长公主宴上发病、误了服药,至偏殿休息、撞见丑事,无不谋于幽微,布手精妙。不仅将长公主病体习性、慈仁护下的性格都算了个天衣无缝,更能得知皇家百般隐瞒的惊天秘密。
作为京中人,祁韫是长公主面首的传闻她亦知晓,却从未听过有人议论祁家家主是女身。郑太妃愚蠢得清澈,若早知秘密,怎会守口如瓶到今日发难?
以此人的见识手段,哪能设下如此环环相扣的攻心毒计,不仅差点夺了长公主的命,还彻底离间了她和皇帝?
沈如清盘算既定,问手下人道:“昨日宴上食物皆原样封存,太医院查出结果没有?御膳房相关人等,想来青鸾司已审毕?我亲自走一遭。”
说罢,她若有所思:“太妃近日见了何人,谈了多久,查清楚报来。”
至午后,瑟若病情总算稳住,口中不再渗血,药汤也吞服无碍,算是初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祁韫守在她身旁,静看窗外花影摇动,鸟雀纷飞,终是在日暮流金之中,在她额角印上一吻,心中默念:瑟若啊,我的命,是彻底在你紧闭的眼眸之中了。你睁睁眼,救我一救,好不好?
她今日一时没藏住,也算破天荒不理智了一回,“顶撞”了皇帝。一是极度惊痛之中,只觉如瑟若真有事,她活在世上也无乐趣,索性不必顾虑。二是不知内情,只知皇帝有火,让他骂一骂,也算发泄,未必对此后不利。
她已从皇帝三言两语中窥到此事真正缘由,只等瑟若醒来验证。
若皇帝真要因她欺君而夺她性命、夺了祁氏家业,那也是迟早之事,求饶无用,只会让皇帝越发厌她见风使舵,假面无数。倒不如把这一贯的风貌露给他看,方是那句“涉国朝大政之事,绝无欺瞒”的注脚。
这夜徽止却接到了皇帝即将临幸的旨意。嫔妃初次侍寝曰“铺宫”,一番沐浴更衣、殿中备餐的繁琐手续经罢,徽止方在桌边坐下,便听内侍宣礼陛下驾到,只好起身往庭中跪迎。
这两月来,林璠宿后宫不多,除了白日找沈如清下棋说话多些,对妃嫔们皆一视同仁。未“铺宫”的,也就徽止一人。
这当然是因他要遮掩真正的偏爱,不欲给徽止树敌,因她身世敏感,怕引起有心人注意。更是因他始终未肯相信徽止真的回心转意、真的不再恨他,也未想好和她说什么话、备办什么样的礼物,哄她开怀。
今日却实在是悲愤难抑,也无力再拘着自己。他见罢祁韫就吩咐今晚宿叶嫔宫中,后半日的繁忙政务,都靠“晚上能见她”的念头强撑苦熬。《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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