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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温暖、柔软、失重、带着奇异浮力的黑暗。
像是沉在浓度极高的温水里,又像是漂浮在绝对寂静的太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种缓慢的、被无形水流轻柔推送的漂浮感。
我(王胖子)的意识在这片黑暗里浮沉,昏昏沉沉,仿佛随时会彻底睡去,融入这片永恒的静谧。身体的感觉很奇怪,不疼了,但也没有任何知觉,像是脱离了躯壳,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意识残光。
这是哪儿?死了吗?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一片温暖的黑暗?
不对……
老胡和格桑最后消散的景象,门户前那毁灭的冰雪崩塌,陈队长他们的嘶吼,还有那个被我赌命炸出来的、扭曲旋转的黑色裂隙……
我没死?
或者说,还没死透?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温暖的黑暗,带来一丝细微但尖锐的“疼”。不是肉体的疼,是意识层面的、某种“存在”被强行拉扯、尚未完全消散的“不适感”。
紧接着,一些破碎的感知,断断续续地,从那“不适感”中传来——
冰冷。不是外界的寒冷,是身体内部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的深层冰冷。心跳……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摆的破钟。呼吸……几乎感觉不到。血液似乎凝固了。
剧痛。延迟的、来自全身各处的、被能量乱流冲击、被冰雪重压擦伤、被摔打碰撞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隔着“温暖黑暗”的滤镜,变得模糊而遥远,但依然能感觉到其本身的“量级”足以让任何一个清醒的人瞬间昏厥。
连接。左手掌心那个印记的位置,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仿佛“脐带”般的连接感。连接的“另一端”,似乎就在这片“温暖黑暗”的“外面”,或者说,是这片黑暗的“源头”?是那道裂隙?还是门户本身?
还有……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听到的外界噪音。是风声?水声?还是……人的呻吟和喘息?
不止我一个!
陈队长!还有那两个士兵!
他们也在这里!在这片诡异的黑暗里!还活着?至少,还没死透!
求生的本能,像是被投入火堆的干柴,猛地在我那昏沉的意识里,燃起一团微弱的火焰。
不能睡!不能沉下去!得醒过来!得看看这是哪儿!得找到他们!
“醒……过来……”我对自己下命令,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去对抗那包裹着意识的、诱人沉沦的“温暖黑暗”。
仿佛逆着粘稠的胶水向上挣扎,又像是从万米深的海底拼命上浮。每“挣扎”一下,意识就清晰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感觉的全面复苏——剧痛、冰冷、窒息感,如同无数把钝刀子,开始切割我那脆弱不堪的神经。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终于从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声音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
包裹着我的“温暖黑暗”,开始波动,变薄,褪去。
像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又像水下的视野逐渐清晰。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不是预想中的、门户内部的奇异景象,也不是冰雪崩塌的地狱,更不是天堂或阴曹地府。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理解、仿佛噩梦具现化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充斥着缓慢流动、变幻不定的、难以形容的“色彩”和“光影”。这些色彩并非自然界所见,更像是把无数种颜料、金属熔液、极光、星云、破碎的镜面,以及某种黏稠的、光的胶质,全部扔进一个巨大的滚筒里疯狂搅拌后,呈现出的混沌状态。它们时而凝聚成扭曲的几何图形,时而拉伸成难以名状的流体,时而爆出短暂刺目的光芒,时而又沉入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紫或墨黑。
空间本身也在扭曲。视线所及,近处的景物似乎相对稳定,但稍远一些,空间就像哈哈镜里的映像,被拉长、压扁、折叠、旋转,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态和规律。没有重力感,或者说,重力在这里是完全混乱的。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是“飘”着的,但又并非完全失重,而是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微弱而混乱的“引力”或“斥力”轻轻拉扯着,缓缓移动、旋转。
空气(如果这还能叫空气的话)很稀薄,带着一股奇怪的、混合了臭氧、铁锈、腐烂甜香和某种刺鼻化学品的味道,呼吸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温度忽高忽低,前一秒还觉得冰寒刺骨,下一秒又仿佛有热风拂过。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声音”。并非完全的寂静,而是充斥着无数极其微弱、混乱、无法分辨来源的“杂音”——像是有亿万只虫子在低语,像远处雷鸣的余韵,又像金属扭曲摩擦的尖啸,偶尔还会夹杂一两声类似野兽呜咽或人类痛苦呻吟的、短促而扭曲的声响,但当你仔细去听时,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
这里……是哪里?
那道黑色裂隙,把我们送到了什么地方?宇宙的夹缝?空间的断层?还是……门户“系统”内部的某个“缓存区”或“垃圾场”?
“陈……队长……”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微弱。
视线在缓慢旋转、变幻的混沌光影中艰难搜寻。
很快,我看到了。
在我左侧不远处,大约七八米外(距离感在这里很不可靠),一团相对稳定的、暗银灰色的、仿佛扭曲金属板的“平面”上,瘫着两个人影,正是陈队长和其中一个士兵!他们似乎也刚刚恢复意识,正在挣扎着试图坐起,动作僵硬,脸上毫无血色,防寒服破损严重,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大片冻伤和擦伤。
“胖子……你还活着……”陈队长看到了我,眼中爆出劫后余生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茫然取代,“这……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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