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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公公朝他挤了挤眼,还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见他过来,便朝他行了一礼:“侯爷,繇宛公主这边还有话相托,你们先聊,我先去边上候着。”
看着顺德公公走远,赵蛮姜先是看了一眼易长决,又转身看了眼身后高高的宫墙,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脸上是三分悲戚,三分无奈。
哪怕她这些时日同易长决的关系有些僵,此刻作戏也还是信手拈来——
赵蛮姜小心地拿捏着语气和表情,极力做出委屈愤恨模样:“我往后,是会一直住在这皇宫里了吗?你们要如何用我?”
易长决想走上前,迈出了步子又收了回去,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负在背后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与她就隔着这么几步的距离,看着有些疏离。
赵蛮姜眼神往顺德公公的方向飘了飘,然后几步上前,让他高大的身形正好挡住她,远看上去,似是两两相依。
她仰着头,忽闪着眼睛小声道:“你能带我去别处住吗?这皇宫好大,我谁也不认识,万一不小心开罪了什么人……我有些怕。”
赵蛮姜一边说着,一边盘弄着腰上悬着的那枚白玉——这还是当初易长决随手送的,就这么别在腰里,也戴了许久了。
见他紧抿着唇不说话,又加大力度,继续放软声音:“或者岐王府也行,那么多人看着,我也跑不脱……”
易长决垂首看向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眼睛,极力克制内心窜动的念头,嗓音低沉又嘶哑:“不会让你在这里呆很久……等我回来,就来接你。”
“你要去哪?”
易长决只是抿着唇,没有答这句话。
又不想告诉自己,装哑巴。赵蛮姜悲悲戚戚地吸了吸鼻子,又扯着嘴角似乎要笑,“那……你早点来接我,我等你!”
这番的可怜劲儿做足了,才准备收了戏,转身往顺德公公等的方向走。
她在莲花街时候叶婆婆跟她说:做戏最少得带有三分真情实感,才更有可能哄骗住一个人。她在莲花街懂得透彻用得熟稔,为了生计骗住了一个又一个人。
却不曾想到这么多年后,又都捡回来了。
她怕联系不上高亦,也怕这牢笼一样的皇宫里,暗藏着不可见的危机。她希望通过易长决的手段,把她从这皇宫里捞出来。
所以今日这番戏里的真真假假,她自己都不知混了几分。
“赵蛮姜。”
易长决不知为何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蹙着眉,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再信我一次,会护着你的,所以,别怕。”
我当然得信,不然我还有别的倚仗吗?赵蛮姜在心里凉凉地想。
她转过头,做出一个笑容,朝易长决回道:“好,我等你。”
忽然,她眼前一暗,只见易长决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影子压下来——紧接着,她被拉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风跨过一层一层的宫墙,偶然分下一缕,从这条长长的廊庑下穿过。她发丝被卷起,纠缠到易长决的脸上。
而易长决身上那股好闻的草木香也被风卷起,将她一层层包裹,萦绕在她的鼻息,顺着一呼一吸,深入肺腑。
赵蛮姜只觉得,这阵风似乎带着什么吹进了心底,有什么东西顺着风,飞跑了起来。
易长决还带着冷意的嗓音就响在她耳侧,“发生了诸多种种……你也可以不信我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克制地松开了手,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过去吧。”
赵蛮姜的思绪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像只木偶般,依言往顺德公公的方向走,甚至忘了继续伪装。
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来回倒腾他说的那番话,思绪也逐渐清明。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会知道吗?
知道她在做戏,知道她有所图谋。
知道这些层层包裹的虚情假意里,究竟混着几分真心……
*
依庄帝的意思,她被安排在朝颜宫。
这里被荒废了许久,四处都凋敝得不像样子,唯一说得上好的,就是离东宫近。
赵蛮姜心下也明白,她名上虽是个公主,但也是个别国前朝公主,算不得什么尊贵的身份。没有直接放到囚牢里关着,庄帝已算是给足了体面。
虽说没有明面上禁足自己,但是边上是东宫,守卫森严,大小也只能在朝颜宫边上晃悠晃悠。
朝颜宫只有两个宫女,一个有些年纪的叫三彩,约莫有三十多了。过了出宫的年纪,又没有爬到比较高的位份,许是犯了什么错,被降罪到这里服侍她。
另一个二十来岁,叫阿欢,干活伤了手,说话还有些不利索。
但是两人都是比较好说话的,赵蛮姜不习惯人服侍,平时也没什么需要做的活儿,三人处得也算是安稳。
她住进这里有小半月了,也没有人过来看望过她。那本来还想着让易长决带她出去的期待也慢慢冷下来了。
这日赵蛮姜在朝颜宫的庭院里呆坐着,想起一些在秋叶棠的旧事。
想着想着,一阵风刮过,几瓣花瓣飘落在她脚边,一片被风卷起,贴在她手背上。
赵蛮姜轻轻捡起这片花瓣,环顾了一下朝颜宫的院子。这破落的院子,也养不出这些粉嫩的花来。
她眯起眼,抬头看了看,才发现是东宫那树开的极好的海棠,正在风里簌簌地飘谢。
许是风在怜悯这破落的小院子,想添上些许点缀,便送了些花瓣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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