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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漫长时间的一段死寂。
关懦慢慢抬手,想去摸摸自己的额头。
“你没疯,”桑兰司很好心地把文件放到了床被上,也就是关懦面前,“也没听错。”
望着文件首栏印着加黑加粗的“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关懦整个人由内到外地一炸,如同晴天白日遭雷劈了。
搞什么?恶作剧?
桑兰司疯了?
“你开玩笑的吧?”关懦提高了声量,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摊开在面前的文件。
她的反应很大,动作几乎算得上着急,但因为身体条件目前还跟不上,几张破纸没拿起来反倒先把自己某根手筋弄得打了个抽,紧接着一个哆嗦,胳膊压倒在纸上,脸色直接更白了一层。
“小心点儿。”桑兰司道。
关懦忍着痛,听见耳边飘来的嗓音,心底忽然冒出一丝漂浮的怒意。
她是个淡得不能再淡的淡人,遇到任何事都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然而桑兰司出现后的不到一刻钟里,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人塞进了一架马力强劲的滚筒洗衣机。对方说话行事冷漠又粗暴,不等她搞清状况上来就是一顿泡甩抛扔,丝毫没有尊重她的意思。
桑兰司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
关懦压着自己抽筋的那只手,因为生气,白瘦的脸颊鼓起弧度,双唇抿也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可即便气得快成河豚了她也说不出重话来——问就是没人教过。
身前忽然一暗,关懦带着疑惑抬眼,发现桑兰司朝她靠近,顾不上惊愕,赶忙往后躲了下。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
?
关懦脸颊猛地一热,手臂半僵着,挣扎了下。
“别动。”桑兰司摁着她手上抽筋的位置说,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样,淡淡的,像阳光下即将消散的雾气。
关懦感受着腕上不断传递来的触感,忘了自己前几秒还在生闷气,耳朵逐渐有了要发烧的迹象。
“你干什么?”她小声问。
桑兰司侧头瞥了眼她,也不知道看没看见她耳后根的颜色,只是答非所问:“醒来后护士没给你摁过?”
关懦这才反应过来:桑兰司在帮她缓解抽筋。
她脸颊一下子更热了。
记忆里无论高中还是大学期间,她和桑兰司的关系都保持在同窗以内,甚至在公共课的教室里互相碰见了也不会主动打一声招呼。
而眼下肌肤交贴,手指被一下一下地揉摁着,不仅能闻到对方身上独特的香水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距离过于亲密,早已大大超出了同学的范畴。
屏息忍受了会儿,关懦再难以继续下去,她红脸偏开头,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桑兰司袖口处轻推了下,将自己的的右手手腕抽出来,低声说:“摁过的。”
后又想到什么,她动了动唇,更低地补上一声:“谢谢。”
桑兰司收手,直腰时视线无意从关懦脸上掠过,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一道小插曲意外地松解了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氛围,余光看着桑兰司坐回到椅子上,关懦整理好表情,揣着一肚子的莫名其妙把散落在床上的文件拿过来,一张张翻看。
桑兰司带来的不止是离婚协议,还有一张日期显示是三年前的结婚协议打印件,以及一份附加合同。
同性婚姻早在五六年前就合法了,大概是为了数据能好看点儿,这年头的结婚流程精简到只需要用软件传个证件验个人脸,最后再线上签个字就能成功,操作空间大到人和鬼也能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所以关懦一个躺床上昏迷不醒的植物人才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结了婚。
而附加合同上显示的落款表明,替关懦做决定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妈关季。
当初是她妈亲自签的字?
关懦错愕地抬起头,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桑兰司正巧和她对视上。
关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纸黑字,又抬头看了看桑兰司,病瘦的脸庞上满是欲言又止。
桑兰司:“我猜你现在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关懦:“……”
桑兰司很“贴心”地把自己的手机借给了关懦。
两分钟后,病房门从外关上,室内只留下床上的关懦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融在光线里,耳边听着电话,话筒那端持续传来平稳的女声,是她妈关季身边的助理黎姨。
“你车祸那年公司遇到了一些问题,关总分身乏术,国内外两头辗转身体陆续出过好几次毛病。你的直系亲属只有关总一个人,一旦她病倒很可能会因为签字人问题而耽误你后续的手术,保险起见关总不得不替你安排一位意定监护人。”
“配偶关系的操作空间更大,而当时桑小姐恰好有这份需要,合约签得非常顺利,各项条款都经律师团队核审过,合约到期后你和她之间不会产生任何利益纠纷和遗留问题。”
听到这儿,关懦默默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
谁说没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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