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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那张盖着刘管事印章、略显皱巴的纸条,陆远在张大山的搀扶和小厮不耐烦的引领下,踏上了通往更高处外务堂的石阶。
每一步都像是在消耗他刚刚恢复的些许元气。石阶陡峭而湿滑,布满青苔,陆远不得不将大半重量靠在张大山身上,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额头的虚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引路的小厮步履轻快,显然早已习惯,时不时回头瞥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催促。张大山则是一脸惶恐,一边费力地搀扶着陆远,一边不住地向小厮赔着笑脸,仿佛在为自己和陆远的“缓慢”而道歉。
越往上走,周围的建筑似乎稍微齐整了一些,但依旧难掩破败。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青色制式长袍的弟子经过,他们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与下面那些麻木的杂役截然不同。这些弟子看到引路的小厮和狼狈的陆远二人,大多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有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闹剧。
陆远默默承受着这些目光,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前世带团,什么样的白眼和轻视没受过?他早已学会将外在的评价隔绝,专注于自己的目标。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别在腰后的小喇叭,那冰凉的金属质感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必须成功!没有退路!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外务堂是一座比刘管事院子气派不少的二层木楼,飞檐斗拱,虽然漆色斑驳,但格局尚存。门口站着两名持剑的守卫,眼神警惕。
小厮上前,恭敬地将纸条递给其中一名守卫,低声说了几句。守卫扫了纸条,又上下打量了陆远一番,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
“进去吧,李长老在一楼偏厅。”小厮完成任务,一刻也不愿多待,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陆远对守卫点头致谢,然后在张大山的搀扶下,迈入了外务堂的门槛。
堂内光线明亮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木的味道。地面铺着青砖,打扫得还算干净。偏厅的门虚掩着,引路的守卫在门外通报了一声:“李长老,刘管事推荐的人带来了。”
“进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陆远整理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偏厅的门。
偏厅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老服,正伏案疾书,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书案上堆满了卷宗和账册,显得有些凌乱。这就是外务堂的李长老了。
与刘管事的市侩精明不同,这位李长老身上带着一种书卷气和久居人上的威严。他并未立刻抬头,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陆远。
他的目光平和,却深邃,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陆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比面对刘管事时更甚。他不敢怠慢,再次躬身行礼:“游方之人陆远,见过李长老。”
李长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远耳中:
“刘管事的条子,老夫看了。‘游览观光’,‘体验仙缘’……词汇倒是新鲜。”他顿了顿,拿起那张纸条,“你说,你能为我青木宗开辟新的灵石来源?”
“回长老,在下确有此意,但并非凭空开辟,而是将贵宗已有的、却未被重视的资源,重新整合,赋予新的价值,吸引外人自愿将灵石奉上。”陆远谨慎地组织着语言,避免使用太多现代术语。
“哦?已有的资源?你指的是我青木宗这穷山恶水?”李长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陆远再次祭出这句话,“贵宗传承悠久,底蕴深厚,此山此水,因青木宗而灵。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份‘灵’,转化为外人能够感知、并愿意为之付费的‘体验’。”他试图将概念拔高,迎合修仙者注重“道”与“意”的心理。
李长老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陆远深吸一口气,将应对刘管事的那套说辞,以更精炼、更侧重“弘扬宗门”、“分享道韵”的角度重新阐述了一遍。他重点描绘了如何通过精心设计的路线和解说,让游客感受到青木宗的“历史底蕴”和“自然道韵”,如何通过安全的服务和独特的“仙缘”体验,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最终实现名利双收。
他讲得很投入,尽量让自己的语言显得真诚而富有感染力。张大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李长老始终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七上八下。
听完陆远的叙述,李长老沉默了片刻,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听起来,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法。”他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远内心,“而且,将宗门之地对外开放,任人观览,是否有损我青木宗清誉?若有宵小之辈混入,又当如何?安全问题,你又如何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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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比刘管事的更加尖锐,直指核心矛盾。
陆远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给出足以让对方安心的回答。
“长老明鉴,此举非是亵渎,而是分享与弘扬。”他神色肃穆,“封闭山门,固然清静,却也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使得宗门之声名不显。适度开放,让外人亲身感受我青木宗的山川秀美与道法自然,正是宣扬宗门、吸引潜在良才的绝佳途径!此乃‘润物细无声’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安全与宵小,我们完全可以掌控。首先,游览区域仅限于划定的、无关紧要的后山外围,核心区域严禁靠近。其次,实行‘预约制’,记录每一位游客的基本信息,由宗门弟子核查。再次,每条游览路线,安排弟子巡逻、引导,既保障安全,也彰显宗门气度。最后,我们可以制定明确的《游览规约》,若有违反,轻则驱逐,重则严惩,以儆效尤。风险可控,而收益,或许远超想象。”
李长老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权衡陆远话语中的利弊。他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卷宗,尤其是那几本明显记录着宗门赤字的账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你所说的‘体验’、‘服务’,老夫不甚明了。”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所言‘几乎无需成本,或可一试’,倒也不假。后山那片地界,平日里除了杂役砍柴,也确实无人问津。”
他沉吟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也罢。”李长老提起笔,在一张新的公文上快速书写起来,“既然刘管事推荐,你又愿立军令状,老夫便给你这个机会。准你在后山划定区域,试行你这‘游览’之策。范围,就限定在灵溪涧至望霞坡一带,不得逾越!所需杂役,可由张大山协调,但不得超过五人。宗门可派两名外门弟子,负责沿途安全与秩序维持。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内,若你能展现出足以让宗门重视的成果,此事便继续;若不能……”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多谢李长老成全!”陆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一躬。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记住你的话。”李长老将写好的公文递给陆远,挥了挥手,“去吧,具体事宜,自行与刘管事商议。老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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