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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合上奏折,似笑非笑,这群老贼,关乎自身利益时倒是出奇一致的齐心,她要不是担心一下子罢黜太多人,致使朝中无人办事,各地衙署无法运转,真想杀鸡儆猴,杀杀他们的锐气,苦于还来不及组建忠于自己的党派,不得不先咽下这口气。
她眼如利剑露寒光,反问道:“诸卿如何知晓,本宫今日所言不是思之又思慎之又慎。”
“这——”群臣哑口无言,头低垂下去,不敢再贸然进言,怕触了霉头。
她冷着脸,起身走之高台外侧,背手而立,傲视群臣:“尔等皆是国之栋梁,身居高位,理应为北梁百姓所思,此番增俸免税,尔等均受利匪浅,难不成要尸位素餐?”
闻此言,群臣慌了,忙道:“殿下言重了,臣等绝无此意。”
最见不得这些吃了些甜头,就蹬鼻子上脸的老狐狸,昌平继续逼问道:“既无此意,便是诸位认为自己能力才学均不如女子?所以才不敢与女子同朝为官?”
接连几番逼问,群臣哪里招架得住,就算招架得住,想在朝中混口饭吃,也不敢正面和未来的君主硬刚,遂纷纷将目光投向沈泾阳和尹厚蒙,一人小声求助道:“两位大人,还请说句话啊。”
尹厚蒙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他和沈泾阳身上,而沈泾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此时正整理官服。一阵无奈,走出队列对着昌平作揖行礼,斟酌许久开口道:“自古以来均未有女子为官之例。”
见尹厚蒙也是如此想,群臣忙附和:“是啊,中书令所言极是,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可刚附和完,尹厚蒙话锋一转,却说:“也无立皇女为储之例,陛下已开先河,我等亦见证了殿下的能力。再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符合时局的规矩改了便是。”他顿了顿,走到沈泾阳附近,扬起嘴角举例道:“京兆尹出身司马府,不也是做了我尹家的上门女婿,这种情况以前也未曾有过,是不是大司马。”
沈泾阳没料到尹厚蒙当众提及此事,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见众人还在等他开口,只好说:“殿下所言极是,臣也赞成,待陛下百年后,殿下早晚要执掌朝政,身边确实需要些女官。”
先主敷
吏部尚书也跟着说:“诸位同僚,扪心自问,族谱往上数几代,哪家不是寒门出身,臣也认同殿下所言。”
得沈泾阳和尹厚蒙两人站队,又有吏部尚书投诚,僵局一下子破了,其他大臣就算不满也只能作罢,随着昌平一声散朝,女子入仕为官就此盖棺定论。
散朝后,群臣陆陆续续走出太极殿,尹厚蒙和两个臣子并排走着,有说有笑,沈倦有话想问,却不敢擅自上前,生怕打扰到他们谈话,惹尹厚蒙生气。
她只得默默在身后跟着,眼瞧着就快走至停马车的场所,心越发急了,好在有一个人眼尖,瞧见沈倦尾随一路,似有事要找尹厚蒙,忙和另一人使了眼色,草草结束谈话离开。
那两人前脚刚走,沈倦便快步跟上前,叫道:“尹大人,尹大人。”
“何事?”尹厚蒙早就看见沈倦跟在身后,不想跟她说话,才一直和另外两人瞎扯,没曾想那两人识趣走开了。
沈倦颇为委屈道:“那日您说会择日上门商量成亲事宜,算一算都过去三日之久了。”
尹厚蒙怔然,原来是为了这事,强忍住笑意,道:“过两日,我抽个空自会去沈府。”心想:这小子真是猴急,上赶着给尹府当赘婿,丝毫不管沈泾阳的面子,当真有趣。
他话音刚落,又听沈倦说:“我能随您一块出宫吗?我阿父还在生我的气,见我来找您,又撇下我先行出宫了。”
跟我出宫?尹厚蒙略一沉吟,望了望她身后,当真没看见沈泾阳身影,指了指前方道:“马车就在前头,跟我走吧。”
“多谢尹大人。”
上了车,还未落座,便听尹厚蒙道:“你等下有事吗?”
沈倦愣了一下,以为尹厚蒙有事相托,不敢说还要去趟衙署,撒谎道:“没,没事。”
“想不想见清儿?”尹厚蒙闻言一喜,心里起了小心思。
“想。”沈倦点头,随后迟疑道:“可是,阿父说举行仪式前,新人不能见面。”
尹厚蒙摆了摆手,道:“你们都成过一次亲了,算不上新人,这习俗对你两不作数。”
“好。”
等到了尹府,尹厚蒙却领着她直奔书房,“你先坐着,清儿一早就出了府,此时还没回来。”随后转身前往格子处搬来棋盘,坐到她对面,将装着白子的棋钵,推到她面前,晃眼间已在棋盘落下一枚黑子,头也不抬道:“来,我们边下棋边等她。”
屋内烧了火炭,有些燥热,沈倦随手接下披风,搭在一旁,“她几时能回来啊?”一面问着,一面落子。
“她晌午会回来吃饭的。”
此时才巳时二刻,距离吃午饭还有两个时辰,又想起尹妤清说尹厚蒙棋德不太好,下起来会没完没了,顿时有些后悔跟来尹府。一心想着万一尹妤清晌午没回来吃饭,那得下至何时,恍惚之际,忽闻有人在说话,她晃了晃脑袋,只见尹厚蒙手在她眼前晃,“到你了。”
来去之间,已是晌午,管家黎叔前来扣门:“老爷,该吃午饭了。”
尹厚蒙不为所动,正在思索如何解困局,高声道:“等一下,等我下完这盘。”
坐了两个时辰没挪动位置,沈倦腰酸背痛,手轻轻敲打腰部,眼光汇聚在可以一招致命的地方,看了眼尹厚蒙,鼓起勇气落了下去,“尹大人,还是先吃饭吧,下久了也该起来活络一下筋骨。”
尹厚蒙目瞪口呆看着沈倦落下终结一子,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你棋艺当真不错,日后可得多陪我下下棋。”
第116章急不可耐
到了膳厅,沈倦四下环视,不见尹妤清,又见尹厚蒙摸着鼻子低头落座,欲躲避她的眼神。桌上仅摆了两副碗筷,顿时明白,尹厚蒙是哄骗她来下棋解手瘾的,心想得找个借口赶紧离开,不然吃完午饭还得继续陪下棋。
可想到自己撇下政事,专门来尹府一遭也不容易,要是就这么走了,成亲前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终是忍不住问:“尹大人,是不是少摆了一副碗筷?”
尹厚蒙微愣,明白沈倦所问何意,面上有着极力掩饰被戳穿的尴尬,讪笑着也不回话,自顾盛了碗汤,推到沈倦左侧,才缓缓说道:“她应是在外头吃,来,我们先吃饭,吃完再下几盘棋,眨眼功夫她就回来了。”
“尹大人,我忽然想起衙署还有要事,等我回去处理,就不跟您一起吃午饭了,晚辈先行一步,改日再来陪您下个痛快。”沈倦话音未落,立即起身颔首行礼,随即举步而去,遗落在书房的披风也顾不上拿走。
尹厚蒙也随之起身,绕开餐桌,快步跟上前,望着沈倦轮荒而逃的背影,招手劝道:“诶,别着急走啊,特地为你备了这么多佳肴,若不尝尝,岂不可惜?稍晚些,兴许清儿就回来了。”
沈倦往屋外快行,不几步,身后便传来焦急的挽留声,心生愧意,忙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尹厚蒙又是深鞠一躬,愧声道:“尹大人,留步,留步。”
尹厚蒙看她执意要走,无奈叹了口气,笑道:“慢些走,看着点路。”
直至天黑了大半,尹妤清才从外头回府,她去由美定裁缝铺挑选喜服样式,刚进书房就看见尹厚蒙眉头紧锁手托下巴,聚精会神盯着棋盘,走近一看,原来是盘死局,侧头间瞥见坐榻上放着熟悉的披风,问道:“阿父,她来过是吗?”
尹厚蒙一心扑在分析棋局上,并未发现尹妤清进门,突然出声,将他于沉思中惊醒,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的颤动使得棋盘上的棋子发生些许错位,他抬头看了眼尹妤清,又低头将错位的棋子归位,片刻才回道:“是啊,你也不早些回来,他没等到你,午饭都没吃就溜走了。”
尹厚蒙回话间目光始终注视着棋盘,手拿起沈倦最后放下的那枚棋子,又移动自己的黑子,始终没解开疑惑,扣了扣棋盘角,道:“清儿,你帮阿父看看,若是这枚黑子没落到此处,白子该如何救?”
尹妤清落座把披风抱在怀里,盘腿身子往棋盘靠了靠,仔细观察,沉思片刻,说道:“阿父,此局一开始黑子便落入了白子设计的陷阱,悔一两步棋,也难救。你看啊,一开始它落在这里的时候,你就不该挨着它。”她一面说一面腾出手在棋盘上比划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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