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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港口的事?”
高琰点头:“应是如此,衙门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我不在,你就别出门了,在家守着你母亲和弟弟。”
高承翊恭敬道:“是。”
“有你在,我是放心的。”高琰道,“你今年已中举,明年春闱若是真能一次考中,你我父子二人,便是同朝为官了。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高承翊停顿了许久。
“没打算?”高琰笑问。
高承翊点头。
高琰没有责怪他,反道:“这也正常,你太年轻了,顽心未泯,既不想娶妻,又不想当官。”他看着儿子说,“此前去海防,你倒是很愿意。队伍也带的不错,每每入阵皆有杀敌之功,提出的决策也行之有效,跟着周季修,王禹志他们,你学了很多。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我承认,你很能打。若你不是我的儿子,我必定会提拔你,成为我的将领。”
“可是翊儿,我对你,有更高的期望。”高琰道,“你书读的很好,人也十分聪明。如今朝局稳固,各地虽有小灾不断,但都无法动摇江山。水寇是打了这么多年,那也是因为朝廷不把水寇放在眼里,我手上的兵马,始终不足一万,若无燕王为我筹措军需,为我将士邀功请赏,独我一人也无法在去年把仗打完。你也知道,沿海安定后,原本的守备军就被调走了一大半,现在海边防线,加上整个晏江省的官兵,不足三千人。这是为了防止军中拥兵自重。军队是国家的军队,非是将领个人的军队。这样的世道,重文轻武。你再能打,也只是朝局下,任人驱使,脖子上栓了铁链的狗。”
“天子坐的明堂太高,听不见底下的声音。”高琰道,“你若想让他听见,就得入官场往上爬,爬去胜京,爬去金殿。”
高承翊明白父亲的志向。
“以父亲您在两江的政绩和威望,再加上平定海患的功绩,今后史书的名臣录中,我想必定少不了您的名字。”高承翊借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可是为什么要攀附燕王?”
他用词太重。
“纯臣是不该与皇子结党的。”高承翊知道礼教约束,他不能质问父亲,可他真的很想问,“圣上一向体健,且我大渊早立了国储。”
怎样都轮不到燕王去坐那个位置。
“父亲这样做,会让圣上猜忌。”高承翊道,“我…是心疼您,为您担忧。”
高琰点头:“嗯,你能问出口,这很好。你要记得,官场无非任用与罢免,上官交代的事,下官必须去办,办好了他为我请旨封赏,再将下一件事交给我。而我办好了这件事,他亦有功,于是众人便道我和他是同党。可若无他,两江总督这个位置,早几年,或许已经换人来做了。官场最怕的就是无人,最忌的就是无用。”
他继续说着:“我当然知道,燕王与太子已成对立之势,如今他南巡彻查税务有功,我又在沿海打了胜仗。而太子那边,并无什么突出的功绩,圣心若因此动摇,太子那边必然不悦于我。”
高承翊追问道:“那此回进京你会有危险吗?”
高琰道:“危险谈不上,最多是调任。”
“调任?离开抚州?”
高琰道:“有可能,这两年北方受灾,我东南在打仗,国库支出高于往年,朝廷急着要银子。港口通商,货物运出,换回白银,充盈国库,是此后几年朝堂上最重要的事。谁能办成这件事,谁就是我大渊的功臣。而交给谁办这件事,则是要看圣心所向。”
简而言之,若皇帝真把港口交给燕王,那太子的位置,恐怕就不是那么稳固了。
朝中趋炎附势之人,届时也都会倒向燕王。
但太子,毕竟是太子,是中宫嫡出。
如若这件事交给太子,他为加强对江南的掌控力,肯定会把燕王任用的高琰换掉。
虽不能罢黜,但调任放去别的地方做官,却不是难事。
高承翊问:“这样斗下去,万一燕王输了呢?”
“翊儿,你始终弄错了一件事,我并非燕王麾下的官员,我是大渊的官员。当初让我来晏江的是皇上,升我为两江总督的是皇上,明日进京也是听圣命。”高琰道,“只要皇上认为我高琰还有用,无论他把港口之事交给任何一位皇子,切实的执行者,都会是我。”
上官把下官当工具,而高琰则把上官,当跳板。
赵阁老没看错人,若高琰这样的人,不当高官,那还有谁能在官场中活下去?
两江负担着大渊三分之一的税收,水寇在他手上平定,往后港口通商还能给皇帝弄去更多的银子。
试问哪位皇爷不喜欢这样的臣子。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做任何选择,都有伴随而来的风险,官场朝廷,更是如此。”高琰道,“所以才让你在家,顾好家里。”
今日一番交谈,高琰竟有了丝‘其实翊儿不为官也行’的想法。
“这么多年,父亲的难处,儿子都看在眼里。”高承翊也生出了几分,要入官场为父亲分忧的心思。
高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去吧,多陪陪衡儿。”
李睦炜已经挑明了要把孩子接走的意思,此回进京,便要把多了个皇孙的事告诉皇上,皇帝点了头,他立马接儿子回家。
高琰本想告诉高承翊,可看两个孩子感情那么好,便不想让这最后相处的时光染上忧虑。
高承翊笑道:“他正是顽皮的时候,昨晚睡前就想好了今日要去的地方,这个时辰肯定已经在院门口等我了,迟去一会儿,都得对我发一通脾气,不哄上半个时辰,都不给好脸色的。”
“等我从胜京回来,有关于衡儿的事,要与你说。”高琰道。
高承翊问:“何事?”
高琰道:“如今还未确定,等我回来吧。”
高承翊没想那么多,弟弟是他从襁褓时就抱着长大的,他觉得左不过是读书的事,让他去京城求学,或是回冀州老家让曾外祖,无论去哪,年节都得回家,他平时也能去看望,便没把这句话放心上。
高承翊怕二宝等急了,大步往门口走。
却又被高琰叫住:“翊儿等等!”他顿了顿,要说又不说,最终还是说了:“把你母亲的信件还给她,不许再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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