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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正午
黑风口的秋天来得早,风里已经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后山的战壕虽然挖好了,周先生的机器也在那个神秘的山洞里日夜轰鸣,但李枭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聚义厅的饭桌上,摆着一盆黑乎乎的野菜团子,旁边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咣当!”
虎子把半个野菜团子狠狠摔在桌子上,那团子硬得跟石头一样,磕掉了一块漆。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虎子骂骂咧咧的,“营长,咱们都吃了半个月的野菜了!那帮新兵蛋子挖了一天战壕,晚上就喝这玩意儿,腿都软了!昨晚站岗的哨兵直接饿晕过去了!”
李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个被摔碎的团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粗糙的谷糠喇得嗓子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账上没钱了。”宋哲武在一旁叹了口气,合上账本,“为了买那台复装机的铜料和底火,咱们最后那点家底都掏空了。陈树藩那边答应的军饷,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没钱就去抢!”虎子把眼一瞪,“周至县那个黄老财,家里粮仓都堆冒尖了!听说他还在县城摆流水席庆生,咱们弟兄在这喝西北风,凭啥?”
“黄老财?”李枭咽下最后一口野菜,抬起头,“就是那个黄家堡的黄得功?”
“就是这老王八蛋!”虎子咬牙切齿,“前天我带人去他那儿借粮,好话说尽,说是暂借,以后还。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他家团练用土炮轰出来了!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弟兄!”
李枭的眼睛眯了起来。
黄家堡离黑风口只有二十里,是渭河边上的一块肥肉。因为有水灌溉,今年的收成不错。黄得功这人他是知道的,仗着家里有钱,养了一百多号团练,修了个像乌龟壳一样的坞堡,连县长都不放在眼里。
“打伤了咱们的人?”李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寒意。
“是啊!要不是营长你下了死命令不许扰民,老子早带着机枪排把他那乌龟壳给平了!”虎子气得直拍桌子。
“平了?”李枭摇了摇头,拿过一根牙签剔着牙缝里的野菜渣,“那是下策。把坞堡打了,粮食要是烧了怎么办?而且传出去,咱们第一营成了抢粮的土匪,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安”两个字上点了点。
“宋先生。”
“在。”
“黄老财是不是有个宝贝儿子?”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眼神一亮:“你是说那个黄宝生?听说那是黄老财的心头肉,五代单传的独苗。不过这小子不学无术,常年在西安城里混迹烟花柳巷。”
“那就好办了。”
李枭把军帽往头上一扣,整理了一下风纪扣。
“虎子,别惦记着打坞堡了。带上陈麻子和几个机灵的弟兄,换上便装,跟我去趟西安。”
“去西安?”虎子愣了,“去干啥?找陈督军要饭?”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
“去帮黄老财教育教育儿子。”
“顺便,让他把这一年的余粮,都给咱们捐出来。”
……
西安城,大烟袋巷,醉仙楼烟馆
这里是西安城最大的销金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鸦片甜香和脂粉味,那是颓废和糜烂的味道。
二楼的雅间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轻人正瘫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杆上好的象牙烟枪,吞云吐雾。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大烟掏空了身子。
这就是黄家的大少爷,黄宝生。
“黄大少,这几天的账……您看是不是结一下?”烟馆的掌柜躬着身子,一脸褶子笑成了菊花,“加上昨晚叫的那两个粉头,一共是一百二十块大洋。”
“急……急什么!”黄宝生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爹是黄得功!还差你那几个钱?等……等过几天家里送钱来……”
“黄大少,这话您都说了三天了。”掌柜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要是今晚再没钱……”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挑开了。
李枭一身笔挺的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横肉的虎子和满身痞气的陈麻子。
“掌柜的,这位黄大少的账,我替他平了。”
李枭随手把两根小黄鱼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抓起金条用牙咬了一下,立马换了一副奴才相:“哎哟!这位爷豪气!您请,您请!”
黄宝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恩人:“这……这位兄台,面生啊?也是道上的朋友?”
李枭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帮黄宝生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黄大少,我是你爹的朋友。听说你在省城手头紧,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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