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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现在空空荡荡,只有清晨的微风在打着旋儿。
阿朵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虚空。
“爹。”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以前是你给我名字,那是借的。”
“现在,这本子干净了。”
“我替你写这世上的第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人。”
做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一直空荡荡的心口处,突然渗出了一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银光的露珠。
阿朵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那棵重获新生的名树主干走去,指尖挑着那滴心头露,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那一点心头露没沾着灰,颤巍巍地挂在阿朵的指尖。
树皮粗砺,摸上去像是在摸老农开裂的脚后跟。
阿朵没犹豫,指尖往那树干上一抵,那本该柔软的露珠竟似千钧重,第一笔刚要落下,那树干猛地往外一弹。
“嗡!”
不是抗拒,是受不起。
这世道,妖有妖名,神有神号,唯独这“人”字,从来都是被上位者随口赏赐的牲口印记。
如今要在这通天彻地的名树主干上,以“人”为本源立契,那是逆着几千年的规矩往上捅。
“咯咯!你疯啦?”
怒哥急得在那乱糟糟的泥地里直扑腾,也没敢飞,就围着阿朵脚边转圈,爪子刨得泥点子乱飞“那老东西都散成雾了,这会儿那就是根木头桩子!你拿这种要命的大道去压根木头,不得把它压折了?”
阿朵充耳不闻,手腕如铁铸,硬生生把那一撇给摁进了树皮里。
树干剧烈抖动,出类似骨骼错位的嘎吱声。
“别吵。”
葛兰突然捂住了心口,脸色苍白地靠在井沿上。
她掌心里那个刚刚新长出来的嫩芽印记正在烫,烫得她眼泪都要下来了。
“树……在哭。”
葛兰大口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棵老槐,“不是疼,是……是他在怕。怕扛不住这一笔,把你给反噬了。”
她那新生的脉络里,似乎共鸣到了一段陈旧的记忆昏暗的炼器房里,年轻的顾一白正拿着刻刀,在一截废弃的木心上疯了似的一遍遍刻着“人”字。
一边刻一边骂娘,骂这世道不把人当人,骂那高高在上的规矩。
最后他把那截刻满“人”字的木心,悄悄塞进了这棵老槐树最深处的树芯里,像是藏起了一颗火种。
他在等。等那个能把这把火点起来的人。
阿朵的手很稳。
第一撇写完,那银色的露珠渗进树纹,没亮,反倒像是被吞没了一样,黯淡无光。
她吸了口气,提指,要写第二捺。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树皮的瞬间,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这风不冷,却带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死老鼠烂在阴沟里酵了十天半个月。
不远处的废墟里,那堆属于吴龙和巨傀的灰烬突然旋了起来。
灰尘里没有光,却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怨毒眼睛。
那是大蛊师死不瞑目的残念,也是这世间早已习惯了跪拜的“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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