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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句真正能定义这一切的话,那句能打破所有暧昧、酸涩与挣扎的、最简单的告白,却像被施了咒语,牢牢地锁在了十七岁的春天里。她们都以为来自未来的时间很多,多到可以慢慢等待,多到可以等到一个能坦然牵起对方手的四月。
“十七岁那年,我们以为预约了未来所有的春天。后来才知道,有些约定,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让告别显得不那么像一场溃逃。”
窗外,四月的晚风依旧温柔,带着海的味道,吹向不可知的远方。屋内,灯光温暖,两只灵魂相互依偎,在命运的洪流来临之前,偷取着最后一片宁静的港湾。属于她们的故事,名为四月的约定
日记
2016年4月3日晴转多云
今天去爬了栖霞山。
腿还有点酸。
山不算太高,但爬到山顶的时候,风好大,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能看到整个栎海港,像小时候玩的模型盒子,房子小小的,路也是细细的。更远的地方,就是海。今天天气不算顶好,海不是那种透亮的蓝,有点灰蒙蒙的,但还是很辽阔,看久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被吹走了一些。
她走在我前面,背着她那个黑色的旧背包,步子很稳。我爬得有点喘,她总会慢下来,或者停下来,回头看我。有一段石阶特别陡,她向我伸出手。我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她手里。她的手心很暖,还有点硬硬的茧,是弹吉他磨出来的。她拉了我一把,很用力,然后很快就松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我手心里,那点温度留了好久。
坐在山顶那块大石头上休息,风吹得头发乱飞。我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了。心跳得特别快,咚咚咚的,怕她推开,或者问我怎么了。但她没有。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让我靠着。很踏实。
后来,我看着远处的海,突然就想起她弹过的那首《富士山下》。旋律很好听,歌词有点悲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她说:“等我们二十七岁的时候,你带我去看一次富士山吧。”
说完就后悔了。二十七岁,好遥远啊。我们还会在一起吗?她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可是她没有。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很认真。然后,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山上风大,她只穿了件短袖。她说:“好。不只是二十七岁。每年四月,只要你想,我都带你去。”
每年四月。
她说,每年四月。
我低下头,鼻子有点酸。只好把脸埋在她外套的领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衣服上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吉他弦的金属味。很好闻。
下山的时候,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她还是在前面,遇到难走的地方,会停下来,伸手扶我一下。她的手指只是轻轻搭着我的手腕,很快就收回去。我看着她走在前面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突然变得很乱。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上个冬天,在那个黑漆漆的、冰冷的海边,她找到我,用力抱住我,对我说“如果你不敢活,那我就带你活”的时候吗?
还是更早,在那个我无处可去的晚上,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这个顶楼的小屋,对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的时候?
或者,只是在她每天递给我那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时?在她熬夜练琴后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神里?在每一次,她不动声色地帮我挡住那些恶意和伤害的瞬间?
记不清了。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是每一个平常的瞬间,慢慢累积起来的。
好奇怪。
女孩子,喜欢上另一个女孩子。
这很奇怪吗?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这么说,我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好朋友”会让我靠在她肩膀上时,心跳失序吗?“好朋友”会让我因为一句“每年四月”的承诺,就想掉眼泪吗?“好朋友”会让我……看着她的背影,就想跑上去紧紧抱住她吗?
这……是病吗?
我以后是想学医的,我知道书上怎么定义。可是,喜欢一个人,想要靠近她,依赖她,看到她好就开心,这本身有什么错呢?我的心告诉我,靠近她是安的,是暖的,是像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拼图。
我想了很久。
从山顶想到下山,想到坐在晃悠的巴士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棕榈树和低矮的民居,想到回到这个我们共同的小屋,听着她在旁边轻轻拨弄吉他弦。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是看到未来规划里,每一个场景都有她的那种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心里发胀,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我不敢告诉她。
我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看我们。就连我自己,不也困惑犹豫了这么久吗?
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恶心吗?会躲开我吗?会……不要我了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心就揪着疼。
算了。
就这样吧。
能像现在这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看到她,能和她有一个关于“每年四月”的约定,已经很好了,很奢侈了。
我把这个秘密写在这里。
只有这本日记知道。
“吉他”小猫跳上书桌,蹭了蹭我的手臂,喵喵叫着,大概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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