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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确定呢,”尤碧禾低头扫条码,“前两年就说拆,现在还说拆,没准过一阵就歇了。”
“也是。”女人拆了包装,没再说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想找,只是尤碧禾不会开车,去远些的地方很吃力,好不容易找到好地方,不是租金贵就是离临昀上学的地方太远。
临昀现在高三,经不起折腾,她只能祈祷上天能慢点给出结果。
她拿抹布擦门口的货架,朝对面超市远远望了一眼,果然看见墙侧贴了张纸,具体写了什么内容看不清,但尤碧禾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没一会儿,门口走出个扎低马尾的中年女人朝地上泼了盆水,瞪了尤碧禾一眼,尤碧禾一愣,叠好抹布,默默缩回店里了。
看来这次真的要拆了。
哎。不希望有结果的事三番五次冒出消息来提醒她面对,希望快有答复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回音。
一连两周,万淙生的聊天框都没有任何新消息。
尤碧禾明白了背后的潜台词,没有再纠结万淙生的答复,照旧早起开店,下午擦擦货架,偶尔靠在墙边打个盹。
最近天气转凉,一阵阵的落雨,柏油马路被浇得湿黑,凉飕飕的。
不知是不是为答案烦心,尤碧禾总觉得每天下午两三点,店门口会经过一些锃亮的黑色轿车,她从前没觉得车声大。
汽车轮胎碾过湿哒哒的路面,尤碧禾昏昏欲睡的脑袋被这些低沉的轰鸣拖得左右倒,总睡不安稳。
好不容易出了个大晴天,太阳照到银色收银台桌面,暖洋洋的光返照在尤碧禾脸颊上,晒得人眼皮子越来越沉。
她迷糊间抓住了一个念头。
万淙生再也不会踏足这片地方了。
心里这样想着,尤碧禾才肯睡过去。
好在最近没再听到“拆迁”“改建”“政府”这几个字眼,不然过年都没法安生。
老家是回不去了,尤碧禾打算和临昀在店里过个安静清闲的除夕。
临昀放了寒假,外地人也该返乡了,店里没那么忙,他帮忙收银,碧禾晚上也就能早点休息。
年前还得把房租交了,又是一笔大支出。
尤碧禾蹲在床边的保险柜,输密码拉开柜门,几桩红彤彤的钱整齐地叠在一起,这是她前几天去银行取的,但还差个两万。
她小心把最上面一叠拿出来,下巴搭在膝盖上,双手捧住,一张张数着。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楼下忽然有停车声,接着是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正数着钱呢,别是什么醉汉乱喊乱叫才好。
尤碧禾继续念叨“五十八五十九”,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埋怨地透过窗帘往外望了一眼。
“六十五,六十六——”
窗外静下来了。
她呼吸一顿,突然止住声音,随后猛地望向被夜风高高吹起的薄窗帘,卡在纸钱下面的小拇指无意识颤了颤,没抓稳,满手的钱掉在脚边。
尤碧禾顾不上那么多,赶紧捡起来全塞进柜子里,哐当一把关上,连“滴滴”声都没确认就披了件外套匆匆拉开房间门,跑了出去。
房门和一条漆黑昏暗的长廊连着,最近声控灯坏了,晚上只能打小手电进出,尤碧禾跑得急,忘了拿桌上的小夜灯照明,只好贴着墙快步往楼梯口走。
正对着楼梯口,有座路灯,白炽灯揉杂月光一级级漫上台阶,尤碧禾朝那道微弱的光源小跑。
摸到了楼梯拐角坚硬锐利的墙缝,她停下来,站在昏暗的楼道口安静地低头往下望着。那儿站了个肩宽腿长的男人。
尤碧禾扒着冰凉的墙面,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凌乱,还喘着气,眼睛在半昏暗的光线下像刚吐出来的龙眼籽,黑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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