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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老林家经过一夜的忙碌,二十五亩的麦地还有将近八亩还没收。现在还在坚持的就剩下林大勇三兄弟了,其他人刚都先回家去了,实在太累了,八个时辰不停歇的忙碌。林大勇把最后一捆麦子装上车,也准备带两个弟弟先回去休息一下。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嗡鸣,像是千万张薄铁片在空气中震动。
他抬头望去,西北方的天空出现一片移动的黄褐色阴云,边缘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那云团翻滚着、扭曲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桃花村压来。
“蝗虫!蝗虫来了!”王二麻子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手里的镰刀“咣当”掉在地上。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快跑啊!”有人大喊,村民们扔下农具,抱起孩子就往村里冲。
但已经来不及了。
蝗虫群像一场倾盆大雨轰然降临。林大勇他们眼睁睁看着最外围的麦田像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眨眼间就变成光秃秃的秆子。
“我的麦子!”张老汉突然挣脱家人,挥舞着扁担冲进自家还没收割的麦田。他疯狂地抽打着空气,扁担所到之处激起一团团蝗虫,但立刻就有更多的蝗虫补上缺口。
“老天爷开眼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刺破蝗虫的振翅轰鸣,陈阿婆跪倒在田垄上,干枯的双手举向天空,掌心里还攥着几根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麦穗。
“龙王收法啊!”王婶子“扑通”地跪了下来。接着又是几声“扑通”声,一连跪下了很多人。
甚至还有婆子拍打自己干瘦的胸膛喊着“我们知错了!求蝗虫大人放过我们!”
“都起来!跪这些畜生有什么用!”林三勇看不下去了,嘶吼着去拉那些跪地的人。
“啊!”张老汉突然惨叫,几只蝗虫爬进了他的衣领。老人疯狂地抓挠着后背,更多的蝗虫趁机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褶皱的脖颈间。
“点火!快点火!”王里正突然想起老辈人传来的法子。几个年轻人颤抖着手点燃麦秸,浓烟升起的瞬间,确实有部分蝗虫避开了。但很快,更多的蝗虫前仆后继地扑来,有些甚至直接飞进火堆,烧焦的尸体像雨点般落下。
蝗虫群离开的速度和来时一样快,不过半盏茶时间,最后几只掉队的蝗虫也挣扎着飞走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呆若木鸡的村民。
焦糊味混着青烟弥漫开来。赵大牛抽了抽鼻子,这味道莫名勾起他胃里的酸水。他眯起昏花的眼睛,看见火堆边缘有几只被烤焦的蝗虫,翅膀卷曲成搅黄的薄片。
鬼使神差地,他弯腰捡起一只。蝗虫的双眼已经碳化,腿脚一碰就断。
“赵大牛你干啥?”旁边的周木匠瞪大眼睛。
赵大牛没答,晃了一下神,粗糙的手指捻掉蝗虫焦黑的翅膀,他把虫子扔进嘴里。
“呕”周木匠干呕了一声,“你疯魔了?蝗虫大人都敢吃?”
牙齿碾碎虫壳的脆响格外清晰。赵大牛咀嚼的动作突然停顿,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又抓起火堆旁几只烤得金黄的蝗虫,这次连翅膀都没摘,直接塞进嘴里。
“甜的!”他嘶哑着嗓子,胡须上还沾着虫腿,“像……像炒芝麻!”
王虎的锄头悬在半空,十几个汉子围了过来,火堆劈啪作响,照亮每张黝黑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
刘二郎怀里的娃儿突然挣脱,抓起地上一只烤熟的蝗虫就往嘴里塞。
“吐出来!”刘二郎去抠孩子的嘴,却见娃儿咂咂嘴,又伸手去抓第二只。
李三爷颤颤巍巍分开人群,此刻他枯枝般的手捏起一只蝗虫,掐头去尾,露出青白色的腹部。“年轻时候在南方,见人这么吃。”他说着把虫肉放进嘴里,喉结上下滚动。
麦田里瞬间只留下蝗虫啃食麦子的声音,以及翅膀扇动的“嗡嗡”声。直到老人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人群才轰然炸开。
“真的能吃?”
“会不会中毒啊?”
“管他呢!总比树皮好吃!”
饿红眼的村民们一拥而上,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捡拾,有人扯开衣襟当口袋。有人脱下草鞋拍打蝗虫,几个半大小子直接追着蝗虫咬。
“都别抢!”李三爷跺着拐杖,“要掐头去翅!用盐水泡过再……”他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当村民知道蝗虫可以吃了后,大家都不再害怕了,拿上一切可以打蝗虫的工具,疯的一般冲进麦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南坡那边落得蝗虫都能埋到脚脖子!”一群人疯的转向南坡。
南坡的景象确实惊人,没来得及飞走的蝗虫在低洼处堆积成丘,每走一步都会惊起一片虫云。它们饿得发狂,正在相互啃食,残肢和断腿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快!趁太阳还没到顶!”王里正指挥着,“女人孩子捡死的,青壮年抓活的!”
林大勇三兄弟也加入了抓蝗虫的队伍,林二勇还脱下外衣
;绑成网兜当捕捉的工具。林三勇中途回了趟老林家,通知家里的妇人小孩带上工具、麻袋一起出来捕捉。
而蝗虫飞往桃花村来时,老林家也是一片狼藉。因为都是忙着田里,都没人想起后院的菜地,等想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老林家后院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是林家婆媳几个的心血。蔓菁叶子先遭了殃,蝗虫落上去,锯齿般的口器“咔擦咔擦”地啃,眨眼就剩下光秃秃的根茎;萝卜缨子扑簌簌抖动,转眼就秃了头;菘菜最惨,原本裹得紧紧的菜心,被蝗虫一扒拉,嫩叶一层层剥开,汁水横流。
“天杀的!天杀的!”老太太跌坐在门槛上,手拍着膝盖哭嚎。她种了一辈子菜,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大伯母抄起扫帚就冲进菜地,发疯似的乱挥。可蝗虫太多了,扫帚刚扫开一片,立刻又黑压压地扑上来。
家里的孩子也都上拿上各种家伙事,抢不到顺手武器的就抽根竹条上。
林岁安看着那密集的蝗虫群,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硬着头皮也往菜地里冲。
可再扑腾也晚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菜园子已经一片狼藉了。蔓菁只剩下疙疙瘩瘩的根,萝卜被啃得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肉,菘菜烂成了泥,韭菜连根都秃了。
老太太看着这块菜地,嘴里喃喃念叨“造孽啊……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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