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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炽这么解释,还是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厉不厉害?”
明危亭只是看着他,眼里就透出笑:“厉害。”
他发现自己越是和骆炽在一起,这种忽然冒出来的、完全放松的笑意就越多,明危亭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问:“怎么会这么厉害?”
骆炽被夸得耳朵通红,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摩拳擦掌决心给他来个更厉害的,又去右下角调色画金色的沙滩。
明危亭帮他整理了下袖口的高度,接过调色盘,按照骆炽的指导倒好清水。
骆炽这些天一直在养病,穿的也大多都是以宽松舒适为主的家居服。但这几天他忽然自己想要穿衬衫,还主动拉上影子先生和禄叔,照了两张照片。
骆炽倒了些水,正用画笔把颜料一点点晕开。他垂着眼睫,睫毛的尖端舀起来一点太阳光,看起来就像是和他笔尖一样的金色。
明危亭叫人按他的尺寸订了衬衫,穿在他身上很合身,剪裁得当,并不会显得支离瘦削。
骆炽把衬衫的领口稍稍打开,袖口卷到手肘,气色很好,几乎看不出是在生病。
这些天的太阳完全没能把他晒黑任何一点,只是偶尔阳光太烈的时候,皮肤会被晒得发红。回到房间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变回原本的冷白。
骆炽终于察觉到他的注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立刻放下画笔,主动摊开任影子先生抽查:“涂过药了,医生说这次不会晒伤。”
明危亭不是在想这个,但还是决定因为这种优异表现颁奖,拿出一颗糖放在骆炽手心。
骆炽确认过是水蜜桃的,眼睛立刻弯起来。
他吃糖用不着帮忙,一只手把糖捏稳当,熟练地咬住包装灵活一撕,就把里面半透明的粉色糖块顺利衔进嘴里。
明危亭接过包装纸,摸了摸他的头发:“只吃一个味道,不会无聊?”
“不会。”骆炽含着糖,声音有一点模糊,“有别的味道也会吃。要是能选的话,还是最喜欢桃子的。”
他特别喜欢的味道和东西其实就只有那几样,更多的兴趣爱好都是当初出道的时候,为了回答问题而回答问题,想方设法凑上去的答案。
任姨之前给龚导演去信的时候,讲那个故事的同时还打趣过,要养好一团火苗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只要把他放在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里,给他提供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和水——只要是能吃的,是什么其实区别不大,然后再把吉他给他。
剩下的就是每天一块桃子味的糖、一沓白纸、足够多的颜料。等到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去陪他说话,让他能抱着点什么东西睡着。
只要这么养,小火苗就能长成大火苗,最后变成一团特别自由的火,去想去的地方。
……
任姨当然不舍得只是这么养小火苗,所以骆炽在任家的那三年,每天其实都非常忙。
忙到不行。不光要被姨姨从房间里拽出去晒太阳,还会被拽去一起研究不放鸡蛋的点心,一起看心理学的书。
骆炽经常一不小心就会被拽出房间。有时候是去游乐场在海洋球里打滚,有时候是各种宴会和沙龙,更多的时候是特别想看的画展和艺术展,特别好奇的科学展览,特别期待、期待到睡不着的草地音乐节。
这几天的时间里,骆炽就都在事无巨细地给影子先生讲这些经历的细节。
他给明危亭讲一场草地音乐节。早上的露水把草地洗得翠绿,太阳一出来湿漉漉的水汽就不见了。每个人都不问对方是谁、也不问过去发生的任何事,世界好像短暂地只剩下阳光、风、草地和音乐。
散场的时候他和任姨被人群挤散了,他那时候已经是特别沉稳冷静的大火苗,再紧张也只是把汗全攥到掌心藏着,想办法跳到了还没被拆走的舞台上。
任姨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他,飞奔过来把他紧紧抱住,心跳得比他还快。
“做得特别棒。”任姨用力表扬他,“以后火苗要是找不到姨姨了,就去更高的地方。”
“去更高的地方,一直往高走,走到所有人都看得见。”
后来在病床上,任姨抱着他,额头轻轻碰他的额头:“姨姨一定在向所有人夸,我们火苗这么棒,有这么多人喜欢。”
……
“火苗。”明危亭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他看着骆炽专注地描绘那些细密的砂砾,沉吟许久才又抬起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明危亭低声说:“有很多人喜欢你。”
骆炽的动作顿了下,依然慢慢画完最后的几笔,从画布上抬起视线。
他成功让右下角的画布消失在了沙滩里,把画笔搁在一旁,又抬起头,看着神色认真的影子先生。
明危亭知道自己上次对他说这件事,骆炽只是问都不问地直接相信,却并没有当真。
骆炽完全积极地配合治疗和心理疏导,完全努力地一步都不停地往前冲刺着跑,不去想任何多余的事,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喘息时间地好起来。
骆炽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充裕。
即使是荀臻,也在术前告知中下意识忽略了有关风险的部分——这部分内容对他们而言,原本也没有任何谈论的意义。
风险固定存在,能做的就只有尽人事。既然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后那部分虚无缥缈的“概率”就只能交还给命运来裁定。
骆炽的身心状态都已经被调整到最好,会有最权威和有经验的临床医师来负责手术,手术方案已经被讨论过太多遍,每一刀落在哪个位置都有过模拟……
但那毕竟是一场开颅手术,可能会发生的危险和意外依然蛰伏在每一步,再充分的准备也没办法绝对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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