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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像总有些时候,会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成功。
骆炽还是会做很多噩梦。
有些是真实清晰的记忆,有些是更模糊的幻觉——他会梦见自己被怪物追,他拼命地在街巷里跑,但怎么都逃不出去,明明是朝着有光的地方跑过去,可扑进去就是一片黑雾。
他梦见自己被数不清的人影围着,那些人影都看不清脸。每个人都来拧他的胳膊、折他的肩膀,想要把他变成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木偶,如果不听话就用最钝的刀来一下一下割他的喉咙。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不论怎么尝试都出不去。梦见自己被听不清但又挤满了耳朵的指责污蔑裹在当中,他咬着牙拼命去反驳,可不论怎么张嘴,喉咙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骆炽从梦里一身冷汗地惊醒,耳鸣就会尖锐地发作起来。
在完全清醒前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脏会跳得厉害,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很难分辨出身边有什么人、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凭着本能想要自保,所以总是不小心会把无辜地人弄伤。
……
“不能这么想。”明危亭说,“梦不受人控制,不是你的问题。”
“会一直做这种梦,是因为这里面,”明危亭把手放在他的左胸前,轻按了下,“受的伤还没有好。”
身体受的伤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痊愈,用不了太久就会结痂,会留下不再有任何感觉的疤痕。
可另外的一些伤,就不会这么容易好。
它们会一直蛰伏在潜意识里伺机而动,即使已经过去很久,也依然会在一切相似的场景下毫无预兆地爆发,每场爆发都是一次没有声音的浩劫。
骆炽睁着眼睛,专心听着他讲,又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能摸到自己的心跳。现在的心跳很正常也很平稳,胸腔里是暖的,又安稳又踏实。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以他一直想让自己配得上这种幸福。
“……我想更让人放心。”骆炽低声说,“我想乖,想厉害,想酷。”
“我不想让妈妈担心了,一点都不想。我不想让妈妈为我做这么多,结果我还一点不争气,总没完没了地做那些噩梦。”
“我不想每次睡觉都把自己绑上,不想每天都担心自己不小心弄伤别人。”
他低下头,把脸用力埋进手臂里,开口时终于透出鼻音:“我想比现在酷,我想让妈妈放心,让妈妈一提起我就特别骄傲……”
这些话骆炽没有和妈妈说过,他本能地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些,但新朋友似乎和他一样,知道一些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
对方好像很清楚他身上发生的事,所以即使稍微说出来一点,也没那么难。
明危亭没有打断他的任何一句,一直安静地听着,让骆炽痛痛快快把那些话一口气全说出来。
直到骆炽不再出声,他才放轻动作剥开被子,扶着骆炽的肩膀把人翻过来。
骆炽耳朵通红地别过头,明危亭就在床边蹲下,攥着衣袖帮他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我帮你。”
骆炽怔了下,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影。
“你已经很酷了,很厉害。”明危亭说,“要是你有条船,你将来会是最受欢迎的船长。”
骆炽正觉得不好意思,整个人都被夸得一烫,热腾腾地不说话,飞快缩回被子里。
“脱敏疗法会有帮助吗?我可以试一试,你放心,伤不到我。”
明危亭轻轻拍了拍那个被子卷:“正好,我也要练习在岸上睡,你也可以帮我。”
骆炽听见后半句,脑袋忽然从被子卷里冒出来,目光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明危亭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地跟着透出笑,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试着放松身体躺下。
骆炽已经利落地帮他摆好了枕头,转过来看他:“舒不舒服?”
明危亭点了点头。
的确很舒服,整张床也很宽敞,哪怕他们两个全都摊手摊脚地敞开来睡也不会局促。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适应,留在这里只是想和火苗多聊一聊天,但这样躺下来,竟然也觉得安稳。
骆炽的情绪恢复很快,把被子大方地分给他一半,嘴角还压不住地抿着。
明危亭也笑了,伸出手,摸了摸骆炽的头发:“睡吧。”
骆炽依言闭上眼睛,他其实已经困得厉害,不一会儿就坠进睡梦里。
明危亭听着他的呼吸声,察觉到骆炽在某段时刻的气息变得急促混乱,就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这样过了一阵,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竟然也被倦意缓缓包围上来。
……
雨一直下到了半夜。
任霜梅悄悄上楼来看的时候,卧室已经十分安静,两个小朋友头碰头躺在床上,都睡得很熟。
火苗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一点也没有不舒服,新朋友看起来也休息得很好,没有因为作客就不适应岸上的生活。
任霜梅放心地关了灯,相当欣慰地合上门,轻手轻脚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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