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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弃生在他怀里抖着,失了魂一般,整个人窝成一团,像只吓坏了的麻雀,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发出些零碎的声音,程玦只好把他圈在怀里,双手握住他的手:“哥,结束了,你说句话。”“我……”俞弃生终于喘着气说了一个字,让程玦激动得手紧手臂,等待他接下来的话。“疼……疼啊,不要。”俞弃生攥紧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疼,裤子穿好了,什么都没发生,不疼了,不疼了,乖。”程玦抚着俞弃生的发丝,轻声说道。他这个样子,倒像是应激障碍,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可是究竟是什么经历,让他对这种事如此排斥?程玦心里有个最坏的猜测。但他不打算问出口。他生怕自己毛手毛脚,不懂得怜惜,旁敲侧击中说错了话,让俞弃生在不好的回忆里陷得更深……这种事,还是交给心理医生来做的好。俞弃生喘了半天,意识渐渐回笼,手脚也恢复了力气,他整个人被手臂锁着的感觉愈发强烈。俞弃生掰开了程玦的手臂,坐了起来。“刚刚没准备好,你继续吧。”俞弃生捂着胸口咳着,间断地说道。他的行为属实矛盾,明明心里怕得要死,甚至极度厌恶,却还是要不知死活地凑上来,扒着程玦的身体跳钢管舞。程玦问道:“你实在想要?”“对啊,”俞弃生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梢,“你问这个做什么?”程玦没有立刻回答,起身去给俞弃生倒了杯温水,让他端着茶杯喝着,待他咳嗽的症状稍缓,程玦说道。“那你来上我吧。”俞弃生嘴里的半口水喷了出来。“哈?你在开什么玩笑?逗我呢?”俞弃生上前勾了勾程玦的衣领,“不行别找借口……你是不是有隐疾啊。”“嗯,我不行。”他承认得爽快,颇有些理所应当之感。四个字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半点拖沓,铿锵有力,气势磅礴。要不是知道现在在干什么,俞弃生都要以为他这是在念入党誓词。最后,程玦无论怎么说也不肯松口,嘴上坚称自己有隐疾,亲亲抱抱,就是不肯有下一步动作,搞得俞弃生实在没辙了。“难受得厉害?”程玦感受着身下传来的触感,“要不,我用手吧,看你能不能接受,行不行?”“还有闲心问我难不难受?”俞弃生笑出声,“你这……你自己都快憋出病来了吧?”“我不急,主要是你……”程玦心里担忧俞弃生憋得难受,伸手却又缩了回来,想了想便觉得还是算了。二人分开一段距离,分别躺在了床的两侧。没有了肢体接解,没有那旖旎的气氛,俞弃生心头的火很快就浇灭了,一天的劳累加上方才的应激,病弱的身体很快难掩疲意,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困意即将席卷全身的前一刻,床垫轻轻一抖,把这位入睡困难户又弄精神了。俞弃生听见程玦轻手轻脚地往自己这儿挪了挪,又旁若无人般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他心里紧张之余,有些害怕,又不免觉得好像。这人方才怎么叫都不来,趁自己“睡着”,可着劲儿做坏事。可是那被子被掀开半秒,俞弃生还来不及感受冷风侵袭,便被拿上了,盖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俞弃生的脸,还露在外面。他听见程玦悉悉索索地摆弄着身上的布料,金属碰撞出“哒哒”之响。俞弃生拼命压下嘴角一动不敢动,听着身旁那人喘息如雷。床单的擦拭声响起过后,俞弃生一口气松了一半,心想这人总算是折腾完了,正要安下心入睡,突然听到程玦的脚步声朝外远去,打开了门。似乎是没料到外头有风,门刚一打开,便被风吹得险些撞上墙,两下凌乱又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后,俞弃生听到程玦走了出去。随后,浴室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俞弃生:“……”果真是年轻啊。俞弃生抬手擦了擦脸,克制住心脏跳出胸腔的冲动,把脸埋到了被子下。此时,浴室的水声第三次响起……治病第一次想着开荤,连半点肉沫也没吃到,还被迫在冬天冲了个冷水澡,也是挺委屈他的。擦干身上的水后,程玦披了个衣服,靠在卧室外的白墙上。一阵阵凉水把他的困意冲得一点不剩,他来到厨房淘了点米,把电饭堡按上,才回到俞弃生身边。然后躺在床上,清醒着发呆。二人心里清明着,没一个人睡着,却都闭着眼睛躺在一起,空气中的热烈没了,心里的躁动却难以抑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程玦整个背都是麻的,头晕乎乎的,他竭力忽视右臂传来的不适,强撑着爬到厨房去盛粥。他的右手臂,从肩膀开始往下,整个都麻了,如同烈火灼烧般,疼痛难耐。程玦叹了口气,趁着俞弃生没醒,把白粥端出来放凉,撒上一把肉松后,搅拌均匀。幸好昨天控制住了自己,但即便是那样,俞弃生今天都没缓过来,睡到大中午醒来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气体,气若游丝的,两只手连碗都捧不住。估计是昨天吓着了。程玦一点点地往他的食物里加肉松,想让他渐渐适应肉的味道,他舀起一口粥,吹了吹后,递到俞弃生的嘴边。“你昨天忍得很难受?”俞弃生克制着笑意,“让你来你不来?活该。”程玦没回话,喂了他两口后,拿块木板垫在被子上,把碗放上去,让俞弃生自己喝。他的右手手指不太灵活,竟连拿起勺子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要抖两抖,险些把米汤洒上床……终是觉得有些严重了,程玦掐了掐皱起的眉头。“你,没事吧?”俞弃生问道。“没事。”程玦放下手。俞弃生轻笑一声,放下了碗。此时窗外的光刚好透过窗户,把树影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微微一睁眼,说道:“咱俩昨晚都有了夫妻之实了,现在这也瞒那也瞒,把我当外人还是说只是心血来潮,不想负责?”“昨晚没有。”“你瞒我,我只会往最坏的方向想,神经断裂还是截肢?”俞弃生的手不断滑过碗边沿,尽显不安。程玦知道瞒不过他,虽不想瞒他,但也舍不得他有心理压力,思来想去,编道:“最近有点疼,行动什么的都没问题的,不碍事。”俞弃生坚定地摇了摇头:“韧带拉伤还好,你敢保证不是神经断裂吗?想和我一起当残疾人?今天就去医院,别拖了。”“今天不行,”程玦看向俞弃生的脸,那皮肤如同被浸湿了的白纸,透着皮下青蓝色的血管,仿佛冷风一吹,被会被刮破,“过几天再说。”“为什么?”程玦抬手摸了摸俞弃生的脸,还没摸几下,便被他往后一闪躲开了,只能略显尴尬地放下手。因为他不放心俞弃生的病,他要是住了院,动了手术,按俞弃生现在这个身体,家里根本不会有收入来源。因为缺钱,因为水电柴米油盐,因为……他怕,怕自己真的查出什么病,自己垮了,那他们两个真是完了。程玦把自己逼成了自欺欺人的愚者,那个装了真实的箱子,觉得他不去打开,便不用去面对。“先等我缓一缓,等一切都好点了,我再去,”程玦握着俞弃生的手,不打算继续骗他,“钱我借到了,我再打点零工应该差不多……总不能把钱都花光了,一点后路不留?”“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程玦缓缓搓了搓俞弃生冰冷的手,叹气道:“我去治了,你再生个病怎么办?”“那你就这个,等着手瘫痪了,然后高考的时候左手拿只笔,嘴里叼只笔,别人去工作,你收个不锈钢盆街边一趴直拉入职?”俞弃生躲开程玦的手,用力一掐他的手背以示惩罚。程玦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宣泄自己的情绪。俞弃生没什么力道,就算真有,也早被病痛消磨殆尽,掐完后,程玦手背上连皮也不曾破。“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等回来之后,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程玦摸了摸俞弃生的指尖,怕他掐疼了。他睫毛轻轻抖动,眼睛紧闭半晌,盖在眼皮下的眼球也在小幅度地颤。见他没有回答,程玦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正要起身,听见他说:“其实说到底,你和林百池也没什么区别。”程玦脚步顿住:“什么意思。”俞弃生双膝屈起,两臂环膝把自己整个抱住,说道:“林百池做的事让我伤心,你也没好到哪去。”每个举动,每个字,都敲打在俞弃生的心里,被迫让他背上罪名,时刻清醒自己这身体有多令人厌恶,是一个多么难处理的拖累。要是程玦没遇到他,过得虽不说很轻松,至少也不会像这样,为了养他一个瞎子,连病也不愿治,白白拿自己的未来和手臂去赌,只为让一条贱命活得舒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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