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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分开吧……”俞弃生的声音轻轻的。程玦没听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确认了一遍后,沉默地靠在了床边。预约的家教快开始了,俞弃生现在眼皮耷拉下来,声音哑哑的,整个人都是蔫着的状态。程玦又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着急地看向俞弃生。他让俞弃生的头靠着自己胸口,说道:“不分开。别瞎想了,过了这段时间,都会好起来的。”“过了这段时间……可能真就来不及了,”俞弃生把下唇咬出了血,“我们分开吧,我不喜欢你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你今天怎么了?”他不喜欢听俞弃生打哑谜,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然后甩给别人一张黑脸……他很累,却又不舍得对俞弃生发火。“哥,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程玦搂着俞弃生的肩,“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哪里让你感觉不舒服了?都可以和我说的。”“你没有做得不对。”俞弃生朝旁挪了挪,远离程玦。程玦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侧着身看向床上侧躺的人。他的手露在被子外,不用力,手背上五指的骨头都清晰可见,程玦握着那纤细的手腕,把被子里一塞。心里的烦闷,只剩下了对俞弃生的愧疚和爱惜。“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说完,程玦便出了门。少年的身体、心性,就算受再多的挫,变得再成熟,人生阅历也是不够的,回头一望,终究认为自己,未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每每程玦应酬到晕眩,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呕吐,都会想起这一天,他丢下俞弃生去工作。他后悔自己不够成熟,后悔自己没有足够的耐心。其实俞弃生做错了吗?他什么都没有错,他只不过是太清楚自己的经历,认为自己是肮脏的,因此拼了命的遮住伤疤,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而已。而此刻,程玦听不到未来的自己无数声的祈祷,他把粥盛出来冷着,安顿好家里的一切后,深深朝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开关门的响动,穿过玄关,传到俞弃生的耳边。俞弃生并未着急行动,穿上拖鞋,预想着程玦走出楼道的场景,确认他已走远,这才放了心。他穿上破旧的棉鞋,从衣柜里搜刮出一件过分大的大衣,摸着这尺寸,估计是程玦的,俞弃生把他披在了自己身上,拉上拉链后,走出了门。寒风被一阵“砰”的关门声隔绝在门外,屋顶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寂静。监控的蓝光亮起,穿透空气中的尘埃,打在次卧墙壁凌乱的杂物上。程玦很忙、很忙,在家教结束后,来到餐厅的后厨刷盘子,手上弄得都是污油,白色泡沫浸在围裙上,覆在褐色的脏污上,把粉色的原色盖得更加看不见。“看你年纪不大,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家里也不管管?”老板用满是菜油的手揉了揉他的头。老板姓沈,是个三十岁的中年女性,自从后厨新招了个帅小伙,送菜的时候老被几岁大的小朋友抱大腿,被后厨的伙计们调侃有当幼师的天赋。沈希看了看程玦浓稠如墨的黑发,他狭长的眼淹没在后厨的烟油中,皮肤被熏得粗糙,五官却出众得很。沈希啧了一声,在一旁水池边洗了洗手。“咳……”程玦捂着嘴,咳了两声。“咋的了?病了?”沈希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咳得昏天黑地的程玦,“受不住苦就收拾收拾回去,不好好念书就知道出来当抽油烟机,你这样的小孩我见得多了。”程玦摆了摆手,咳得弯下腰去。今天阴雨密布,冷风中仅剩的半缕阳光给挡了回去,程玦出门,被冷风吹了一路,头疼欲裂,仿佛天灵盖被凿开了一个口子,什么开水银针都往里灌。后厨的地上,满是油污泡沫,他几乎是要站不住,一屁股滑倒在地。程玦竭力对沈希做出回应,即便他此刻的眼前像是电视画面被砸出了雪花屏,骨碟上的细小泡沫,也变成了一个个像素点。沈希似乎在旁靠着墙,不一会便走了出去?程玦不知道,洗碗水仿佛灌进了耳膜,耳边嗡嗡直响。外头,沈希看到来人吓了一跳,听那人说完后,点了点头,随即朝后厨喊道:“程玦!有人找!”给钱程玦见到许超的时候,他左手打着石膏,头上打着绷带,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嵌在眼眶里,咕噜咕噜地转。“还活着?”程玦点了根烟,也懒得拿打火机在他身上烧。“活着,活着,”许超见状赶忙点头,“兄弟,我找你来……有点事儿。”程玦见他支支吾吾的,也不惯着,拿着烟在他肩膀上弹了两下,说道:“说完滚。”“明白明白,”许超不敢躲,继续说道,“那天吧,我……我手断了,脑袋也伤了,医药费前前后后花了大几千,人都走不了道,现在催债的找上门来,我……兄弟,能不能借点,周转一下。”程玦把烟扔地上一踩,拽着许超的领子就往外拖,一把把他扔到了垃圾桶旁监控死角处,把他的脸往垃圾堆里按。“脑子不行,脸皮倒厚,”程玦拽着他的头发,“一口一个林阿姨地叫,拿我的钱去赌倒是熟练。”“我……唔!”许超的口鼻间呛进了垃圾堆里的腐水,边咳边呕,呕吐物溅到程玦鞋上,他嫌弃万分,抬脚踹了踹许超。“我……我知道阿姨在哪的!我知道……你给我钱,让我熬过去,我告诉你,真的!”许超囫囵从地上爬起来,“你……你不是要找她吗?”程玦噤声,盯着许超的脸,想从他副恶心的嘴脸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你给我钱,这样你又能找到阿姨给她治病,等我找着工作了,我赚钱还你,你就能回去上学了,这样不好吗?”许超颇有些小心翼翼,试探地朝前迈了两步。“你知道?为什么?”许超紧张地掐着手心,还是不把算把这把柄泄出去,摇了摇头。示意程玦,在自己看到钱之前,绝不会说出去。“之前我回家,门锁被拆了……你把我家的地址告诉债主了?”程玦抬眼,见许超连忙摇手,接着说,“你就是赌定了我不敢打死你,不能拿你怎么办,又来犯欠?”“我……我不就没告诉你吗……是阿姨自己说不想治的。”许超越说声音越小。这时,程玦口袋里一阵震动传来,他捶了两下脑袋——今天不知怎么了,一出门便觉得喉咙刺痛,头晕不说,现在浑身发冷。他烦躁地踢开许超,转身打开手机,在看到手机上的名字后,他的头疼缓解了些,接通电话说道:“喂,哥?”电话那头嘈杂声传来,人声混杂其中,听不清内容,但程玦确定,这不是俞弃生的声音,便问道:“你谁?干什么?”“程哥,”高悯的声音有些着急,“那个……你赶紧过来把师父接走吧,我有点害怕,他再这样下去,我怕他直接昏死过去。”那天程玦走后,俞弃生回到了按摩店,每天在程玦出门后去上班,在程玦回来前躺在床上。程玦近几天忙到头晕,身体散架,竟忘了看实时监控,也是巧了,被俞弃生钻了空子,他坐在冰冷的公交椅上,坐了会儿又实在冰得不得,站了起来。公交车站没有播报功能,车尾气究竟是哪辆车喷出来的,俞弃生得实时麻烦旁人帮忙看着。可是冷啊,天又早,大多数时间,公交站台只有一个瞎子和根盲杖互相依偎。俞弃生便只能腆着脸,在听到公交车开门那一刻,跑上前问一句:“师傅,你开的几路车?”几经波折到了按摩店,还不免要被高悯一阵数落:“您回去躺着吧,听您这声音,感觉马上就没气了……”俞弃生堵住了他的嘴,捏了捏他的下巴,揪着他的耳朵,把高悯那几句嘟囔全都堵回了肚子里。他病没好全,每一次开口,声音都像是费尽了全力,才从肺里爬了上来,别说高悯这种一出生不久就瞎了的,就连正常人也能听出来,俞弃生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在肺里割出来的。说话气力如此,来按摩店干了几天,倒没客人抱怨他按摩的力气小,反而头卡在按摩床里,直叫唤“师傅下手轻点儿,疼”。几位点了一个小时整的客人,他能完整的按到报时闹钟打铃。然后靠在墙上,俯下身子大口咳嗽喘气。“按摩,俩小时的。”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此时店里没有别的按摩师空着,俞弃生的上一位客人刚结束,咳嗽声未停,正要朝按摩床走去,高悯说道:“等一下,我这边还有五分钟,马上好。”“五分钟?”陈丰摸了摸胡子,皱着眉盯着高悯的手,“不还有人吗?让他给我按按得了。”“他待会儿有事,没时间的,”高悯正在给另一个客人按着,手上动作不停,“我来吧,您别看我年纪小,我按得也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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