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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二期临床试验结果出来后,能有一个令俞弃生惊喜的答案……程玦看了眼手机日历上标,推算着日子。今晚,程玦照常把每日的药片交给到俞弃生,见他手蜷着颤抖着,迟迟没把药片吞下。“不想吃?”程玦摸了摸俞弃生的手腕。“苦,卡嗓子。”“吃完,带你吃巧克力,”程玦把药片从俞弃生的手中掰过来,一片一片地塞进他的嘴里,“之前不是吃得好好的?”俞弃生点了点头,咽了几大口水后,抓着嗓子眉头紧皱,又赶忙喝了两口水后,似乎总算是咽下去了。他扶着胸口,薄唇轻启,粗喘着气。在上下唇的缝隙间,只有舌尖若隐若现地显露出一点红,程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上面并无白色药片或是粉末。“好。”程玦揉了揉他的头。他在尝试按苏怀良说的那样,每一次俞弃生鼓起勇气坦露心声,或是完成一次散步,或是看完一本书,都给予鼓励。只是像玛丽苏剧里那样,抱着说句“宝宝真乖”是程玦实在做不到了,好在俞弃生不挑,听到那声“好”后,僵笑着点了点头。向往常一样,那荷塘月色的电话铃声响起后,“嘀”一声被挂断了。接下来,便应该是悄悄带上门,背着俞弃生再打一通电话。俞弃生如愿听着程玦拖鞋踩上木质地板的声音,听着鞋底拖底的、微微有些刺耳的声音。随后一阵风来,“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似是松了口气,俞弃生在心底笑了笑,手往嘴上一覆。方在“咽下”的药片,便就这么被吐在手中,一片一片地被塞入下水道。他塞得认真,毕竟垃圾桶里程玦会时常翻看,马桶的抽水声也犹为突兀,思来想去,水池子的下水道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塞好后,把漏水塞子翻了回去。什么也没发生。俞弃生扶着墙回到了原先的床上,躺了下来,似乎他一直在床上翻滚着。夏天窗外空调外机的“呜呜”声从未间断,隔着关紧的门窗,像一阵阵叹息,永不停歇;又像是窗外车流,阵阵起伏。不过,俞弃生觉得更像是粗重的喘息,似有愤怒,但更是悲伤。说起来,门外有过电话声吗?俞弃生抓紧被子,退到床角后,像裹春卷般把自己裹了起来。“你刚刚在做什么?”手术“洗手。”俞弃生脱口而出。“重说。”俞弃生下唇微颤:“不知道。”面前那人像是变戏法般,四处走走便又捧来几粒药。程玦没再递给俞弃生,而是拉起他一根手指,轻轻在一片片药上抚过后,说:“张嘴。”俞弃生双唇紧闭。“张嘴。”程玦掰开他的嘴,却发现他把嘴唇咬得死紧,上下排牙之间不留一丝缝隙。俞弃生被他捏得面色发红,脸上充血,呜呜得不说出一句话。二人僵持许久,终究是俞弃生受不了这疼痛,张开了嘴。程玦喂了他杯水:“咽。”俞弃生喉结上下一滚。至此,程玦还不满意,不知上何处找了根筷子,似是先前拌过蒜蓉,上头一鼓发霉的恶臭味。那筷子在俞弃生嘴中直捣鼓,挑起舌头又放下,撑开与牙龈接触的口腔内壁,势必要把嘴里各个缝隙看个明明白白,任何一犄角旮旯都不放过。这味道,加上筷子时不时划过喉间,俞弃生干呕不止。“原因?”程玦放下筷子。“不……不知道。”俞弃生低下头。俞弃生脑袋嗡嗡的,抓着被子死捂住嘴,似乎是怕那筷子再伸进来,自己毫无尊严地被摆弄。俞弃生:“你去工作吧,那个电话还没给人家回。”程玦应了一声,手往俞弃生被子里伸去,那人挣扎两下后,把身子蜷成一团,护住小腹大腿。“别动。”程玦扶住俞弃生的肩,手覆在他的胃部,轻轻按按。刚喝下的几口水裹着药片,成了胃里凝起的一团水球,还未被身体吸收。程玦收起手,在房间里踱着步:“我等会儿再走。”俞弃生忽然便了了然。程玦分明是在堤防着自己,怕等他走了后,再跑到洗手间去用牙刷或上手指催吐。俞弃生咬了咬手腕,双手微颤。塞着喂着吃下去,检查有没有咽,现在售后工作也上上来了。程玦像是个冰冷的监控器,时刻防着他。说白了,这不就和犯人没什么区别吗?俞弃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边程玦的呼吸声渐渐平息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身到床另一侧,下了床。地板铺了软垫,毛绒绒的,刚踩上去还是有些清爽的冰凉,有了地毯的缓冲,俞弃生的脚步声更轻了。他总是凑在程玦旁边,自然知道那些药在哪儿,只是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吃的几种抗抑郁、躯体化的药是哪几瓶。手摸索半天,摸一瓶便摇一摇,选出了声音最像的五瓶。既然要逼他吃药,那便吃给他看好了?俞弃生手抖着,几乎要把一瓶瓶药给抖掉。不过是倒了一次药,便要被冷冰冰地质问,被毫无尊严地对待……他已经知道自己如何如何惹人厌了?程玦何必还要多此一取,再显一显对他的厌烦?俞弃生拧开了五个药瓶,一股脑地往嘴里倒。然而药刚入口,俞弃生就觉出不对。一丝丝甜在舌尖化开,药片软了下来,随着俞弃生的咀嚼,逐渐变成口中的一摊糖水。俞弃生不信邪,五个瓶子都尝了尝……结果都是如此。“啪嗒!”开灯的声音。俞弃生手一抖,药瓶“嗒”地掉落在地,里头的巧克力豆散落一地,和滚动的药瓶一同砸在柜子边角,停了下来。死一般的静。俞弃生几乎都能预见程玦的语气,定是冷冰冰的,质问自己为什么擅自跑出来,为什么来到药柜旁,又在翻找些什么?或是问问他“又在寻死觅活什么?”俞弃生揉了揉眼睛,似是认了命,朝面前走了两步后,顿住了。他的手开始疯狂在药柜上摸着,抓着一盒不知什么药,撕了包装便往地上摔。而那些药瓶,全被他一把扫了地上,几个玻璃杯也未能幸免,“啪”的一声被摔在地上后,碎裂得四分五裂。俞弃生还嫌不够,伸脚便往地上那些药盒狠踏上去。“好了。”程玦出声。一阵失重感,俞弃生整个人腾空了,被程玦像抱孩子般抱回了房间。那双脚在空中扑腾,像只刚出水的鱼,所幸没沾上些碎玻璃片。而程玦就没那么好运了。在听到客厅的动静时,拖鞋也顾不上找了,赤着脚便跑到药柜旁,趁着俞弃生情绪激动的间隙赶忙把他抱起。并未注意到那块碎玻璃。因此客厅一路到卧室的地毯上,血脚印一个接着一个,前一个和后一个由一丝血相连,一直来到卧室床边。床边,程玦半跪着,捏着俞弃生的脚踝小心拎起。那脚底沾了点灰尘,又有些惨白,却并未出血。他玩笑似地捏了捏俞弃生的膝盖:“乱跑,不穿鞋。”俞弃生脸色奇差,双手指关节在床单上按着,发出“咔吧”声。程玦刚碰着他的手,他便把头转开,整个身子侧着程玦。忽然,嘴里被塞入一颗巧克力豆。俞弃生小心翼翼地用门牙嚼了嚼,发现这味道同先前装在药品里的没差,表面裹着一层苹果味着糖霜,晕开在嘴里,不甜腻,反而是淡淡的清爽。“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下次想吃糖,叫醒我,”程玦低俯下头,下巴的胡茬蹭了蹭俞弃生的手心,“一不小心碰到了玻璃,把脚扎了怎么办?”俞弃生愣住了,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那五个药瓶,盖子一拧开,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分明是同药片长久地待在一起,早已被熏入味儿了。俞弃生心里那阵哀怨,随着嘴里化开的甜味儿散去了,恍惚间,他嗅到了淡淡的血味儿:“……疼不疼?”程玦站起身,正要单脚跳着去拿块布,见俞弃生这么说便又坐了下来:“疼什么?”“玻璃,扎哪里了。”程玦捏了捏他的鼻子,逗得俞弃生努了努,嫌弃得偏开了。程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划了下手,不深,快愈合了。”见俞弃生听了这话,眉头舒展些,程玦才放心地走去外头,把客厅的一地碎玻璃扫了,血拖了。脚上的玻璃扎得不浅,细细的碎玻璃碴在伤口深处,得用镊子淋了酒精,贴着伤口内壁一点点深入,然后在血肉中捣鼓,才夹出几颗。程玦满头冷汗,疼得脱力后,用纱布一圈一圈把把脚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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