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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们父女二人总是无话可说,一问一答,随后便陷入死一般的静,一旁的王阿姨似乎是笑了一声,操着带着苏州口音的普通话,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还在和程玦说“放心,小囡乖的”。“不要。”程云梯握紧了手机,王阿姨便只能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那小手攥得发白,嘴角往下一撇:“这里没人。”“阿姨护士都在。”程云梯又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小孩把嘴唇咬得发白,眼角也耸了下来,里头亮晶晶的,被太阳照得像是波光粼粼的湖,可她又往上提了提嘴角:“爸爸,拜拜。”“等等。”程云梯歪了歪脑袋。“明天手术,怕不怕?”程云梯眼皮一抬,眉间一舒,嘴唇也不咬了,眼睛仿佛被太阳照得更亮了,她笑着摇头:“不怕!”“爸爸不能去,爸爸的一个朋友生病了,需要爸爸照顾。”程云梯若有所思:“是一个哥哥还是姐姐?”“哥哥,”程玦把发烫的手机架在客厅的玻璃茶机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哥哥。”“真的吗?”小孩似乎有些兴奋。“等你回来就能看见了。”画面晃了一下,似乎是程云梯换了个坐姿:“爸爸,我们是不是以后要和哥哥一起住了?”程玦没说话,只觉得这孩子心思敏感,明明才八岁的年纪,明明字还不识几个,倒是对程玦的话猜得透。“愿意和哥哥一起住吗?”程云梯想了想,笑着点点头:“爸爸说了,他是个漂亮哥哥。”分钟又转了一半,程玦和程云梯随意地聊着,聊了聊医院楼下的花,不知被哪个小孩踩烂了,聊了聊王阿姨抱她时,手上的手串,硌得她胳肢窝疼。一楼的客厅里昏暗,只有程玦屏幕里的那个笑脸发着光。而他没注意到,二楼的台阶上,俞弃生赤着脚坐着,面无表情,耳里听着程玦轻柔的话语。半晌,他起身,朝厨房走去。电话挂断,程玦正要回房间找俞弃生,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凹陷处已经凉透了。走了?走哪儿去了?床底没有,洗手间没有……整个二楼都没有,程玦心中一紧,放轻脚步,降低自己发出来的动静。三楼是花室、晾衣间、客卧和一个小阁楼,夏天太热,程玦不常上去,只是阿姨来打扫时会顺便打扫一下……程玦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突然,厨房里传来碗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程玦赶忙过去,打开灯。只见俞弃生眼睛红得要滴血,左手发抖,右手正握着把水果刀架在手腕上,听到“啪”的一声开灯声,他突然全身发抖:“谁!”“我。”程玦平复呼吸。“你……你来干什么,”俞弃生上下唇一抿,头微微倾斜,“你走。”“好,我走。”程玦向前两步。“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俞弃生嘴唇发颤,右手忽的用力,左手手腕上便溢出一道血痕,“你滚!”“好,我滚。”程玦又上前两步。反正怎么做都无所谓,程玦都不会听,自以为是……不过就是不把他当人罢了。说到底,这是俞弃生自己的身体,程玦又有什么理由骂他、打他,又有什么理由在他想处置自己时,非要走过来多管闲事呢?俞弃生突然觉得很是无力,右手紧握着刀蹲坐在地上。刀尖从手腕处松开,鲜血便立马涌出,滴在了地面上。下一秒,刀抵上了颈侧!程玦气管像是被人拽住,脚底像踩着冰,寒气随着呼吸吐出:“停!”俞弃生不听,手一味地收紧,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似在报复程玦先前的举动。“好,我不动,我后退,”程玦一步步退后,眼睛死盯着俞弃生颈侧溢出来的血,“我不该出来接电话,不告诉你一声,是不是找不到我,伤心了?”听到电话两个字,俞弃生吸了吸鼻子,右手却仍未放下:“你出去了吗?”程玦在厨房内站定,声音放小:“出去了……”俞弃生此时才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落下,抽泣着放下刀,正当程玦抓住机会,大步上前打算一把夺下刀时,俞弃生突然抬起手臂,猛地一划!“呲啦!”布料撕开的声音在程玦脑海中想起,程玦眼睛一红,猛地扑上去!俞弃生穿的只是件米白色短袖睡衣,胸口处是只棕色的小熊,手臂处的皮肤像是绸缎般,被轻柔地划开,露出底下那层朱绸。程玦抱着俞弃生,也不管他此时手上拿着刀了,架着他上肩膀便往外走。“放开!放我……下来!呃……”俞弃生整个人趴在程玦的肩膀上,奋力挣扎哭喊,拿着刀的手胡乱地挥舞。却没有一下划到程玦。一颠一颠的,俞弃生的胃被硌在程玦肩膀处的骨头处,难受得他直干呕,吐得津液直往嘴角往外渗。等被放到床上,又捂着脸哭起来。“你凭什么管我!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死不死活不活,你为什么要来插手!!”俞弃生握着刀的那只手正想挥,却被程玦握住,动弹不得,“你给我放……放手!我恶心你!”“什么?”程玦手一用力,俞弃生手腕一松,刀便被夺去。“我说我恶心!程玦,你是不是有病?你恶不恶心?”俞弃生捶了程玦一下,正好捶到他的右肩,“人渣!你给我滚!”程玦正捂着肩膀大喘着气,突然被猛得一推,一阵踉跄,正欲站定,也不知俞弃生哪来的力气,推着他往外走。呼吸颤抖,眼泪不停息,分明是气急了。“我不走,好好说。”程玦此时也顾不上肩膀,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握住俞弃生的胳膊。俞弃生此时两眼满含泪水,脖侧一丝细细的血线,往外冒着血珠……严重的是他的左臂,一道刀痕环着手臂一割,那层肉便显露出来。顺着垂落的手臂,缓缓下滑,最终凝在指尖,滴落地面。程玦闭了闭眼,泪珠从上下眼皮缝之间冒了出来,他摩挲两下俞弃生的手:“对不起。”俞弃生一愣,竟是没有再用力了。正当程玦看向他赤在地上的双足,准备抱他回床上,俞弃生嗤笑了一声:“也是,你不走,你走什么?你有什么好走的?这是你家啊,要走也是我走。”他笑得真是诡异,双手不断往面颊上抹,也没把湿漉漉的脸给抹干:“我走,我再也不想要你了。”说罢,抬脚就走。身子又腾空了,又一次被程玦抱起了。床垫很软,床单清清凉凉的,头一粘上枕头,枕头套便被润湿,程玦见他如此,压住心底的苦涩,揣测着他的心思:“没陪着你,是我不好。”“电话那头是我女儿,我领养的。“我这几年没乱搞过,背着你打的电话,一些是公司的,一些是视频会,一些是医院的。”程玦叹了口气,道:“我错了。”见俞弃生不说话,只是脸埋在枕头里,一个劲儿地抽抽,程玦又试探地问:“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哪错了?”俞弃生抬起头,正扶着胸口粗喘着气,手臂向程玦挥去,却在空中被抓住了。“别扯伤口。”程玦一皱眉。这伤划得深,也没深到要缝针的地步,程玦拿了些瓶瓶罐罐,消了毒,上了药,裹上了层纱布。俞弃生全程麻木,只有从鼻尖滴落的眼泪才显示着他是个活人,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捶着自己的左腿,每捶一下,呼吸便颤一下。大哭后缺氧导致的呼吸不畅,他现在喉间似乎还卡着什么,呼气也不利索。那不断乱打的手被程玦扶住了,俞弃生的眼泪落得更凶了,体内的烦躁像是压不住,手一下一下地往程玦身上、脸上、背上抽去!“停。”程玦握住了他的手腕。俞弃生正要发作之际,听到程玦说:“不是不让你打,是现在你手伤着,打了伤口裂开怎么办?”程玦摸了摸俞弃生的脖子,那里已经被滑落的泪给浸湿:“这样,你不要打,我打,你听着,轻了就说,好不好?”俞弃生眼泪一滞,头轻轻一歪,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阵掌风“咻”地一下,随即“啪”的一声巴掌。程玦右掌扇完自己的脸,扯到了右肩的旧伤,痛得嘶了一声,见俞弃生一怔,换了左手,又是一声清脆的巨响。一下,一下,程玦硬是打到俞弃生气息平复,脸上的泪痕也干了,这才收了手。“对不起,”程玦上前,顺着那干涸的泪痕一路吻上,“我错了,你别出去,我出去。今晚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心情好了,我们再好好聊,好不好?”俞弃生愣着点了点头,只觉头上一阵触感温热,许是程玦又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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