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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日,宁江市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凝重——这一天,这座原本平静的城市出现了第一例新冠确诊病例。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在城市各个角落扩散开来,但得益于前期的应急预案,市卫健委、疾控中心、交通局等相关部门立刻按计划运转起来流调人员争分夺秒梳理密接轨迹,社区工作人员紧急筹备核酸检测点,医院热门诊启动24小时值守,整个城市在紧张中保持着有序的节奏。
暮色漫过宁江市市委家属大院,灰砖墙上的爬山虎被夕阳染成深绿色,晚风拂过,叶子簌簌作响。
市长王德江的住所落在大院最东侧的临江区域,是栋两层青砖别墅,三株老樟树的枝叶撑开浓密的绿荫,一片翠竹环绕在别墅四周,将这里与其他住户隔开,既显幽静,又透着隐秘感。
别墅内,落地窗外的花园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精致的轮廓,石板路上的地灯映着修剪整齐的灌木,连空气里都飘着佛跳墙的醇厚香气。
保姆李婶正弯腰在客厅收拾茶具,骨瓷茶杯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
听到传来的门铃声,她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去。
李婶是王家的老保姆,在这个家里已经工作了十多年,看着王德江兄弟俩的孩子长大,算是半个家人,也默默见过太多藏在这栋别墅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德成来了啊。”李婶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对待自家孩子。
“李婶”王德成摘下口罩,笑着点头,他比王德江略矮半寸,身形也瘦些,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气质里多了几分学者的温和,少了王德江身上那股官场威压。
若不是熟悉的人,单看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很难分辨这对双胞胎兄弟。
走进客厅,没有看到他哥和嫂子,目光望向李婶。
“你哥,在书房打电话,应该快出来了”李婶笑着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医院又忙到现在?”
“嗯,最近疫情蔓延得快,院里要调整热门诊的布局,忙到现在才脱身。”王德成揉了揉眉心,走到沙边坐下,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行书字上“厚德载物”,装裱在深色木框里,透着刻意的体面。
他收回目光,补充道,“对了,我嫂子呢?”
“曼妮下午来过电话,说电视台今晚有紧急新闻要加班,得晚点回来。”李婶一边回答,一边给王德成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咔嗒”一声开了,王德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居家服,肚子微微隆起,头梳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眼神透着官场上练出的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到沙边坐下,接过李婶递来的青瓷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温度正好,喝了口茶,才开口问道“德成,先吃饭吧,李婶的佛跳墙炖了一下午……..”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除了那锅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佛跳墙,还有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清蒸鲈鱼,以及一盘清炒时蔬——都是兄弟俩从小爱吃的菜,是李婶特意按照老口味做的。
吃饭时,气氛难得轻松,王德成提起远在加拿大的妻儿“清雅昨天消息说,小宇在学校得了数学竞赛的二等奖,还跟我抱怨说,想家里的红烧肉了,说李婶做的比国外餐厅的好吃多了。等疫情好些,我想让他们娘俩回宁江住段时间,也让小宇跟朵朵多处处。”
王德江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嘴角也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提起自己住校的女儿“朵朵上周打电话还提到小宇呢,说记得小时候跟小宇一起在院子里爬树,还说下次放假要去加拿大找他玩,让小宇带她去看枫叶。”
兄弟俩就着家常话,慢慢吃完了饭。
李婶收拾餐桌时,王德江放下手中的茶杯,拍了拍王德成的肩膀,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德成,跟我来书房,有些事跟你细聊。”
两人走进书房,这里的布置比客厅更显庄重。
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既有政治理论类的着作,也有古籍线装本,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更大的行书字,写着“志存高远”,笔锋凌厉,与客厅里“厚德载物”的温和风格截然不同。
王德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黄正民从省长位置退下来有段时间了,我这市长的位置也坐了两年,想再进一步,难啊”他的声音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漫开细碎的光“最近,宋家有人联系我”
“宋家?”王德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常年待在医疗系统,对京城的权贵圈子虽不了解,却也听过“宋家”的名号,那是个能在全国政坛搅动风云的家族,既陌生又让人心生敬畏。
只是这些年政治主张过于保守,声势大不如前,难道是……京城那个宋家?
“就是他们。”王德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眼神也亮了几分,“宋家有人盯上了江南省省长的位置”
王德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市委书记徐明远,不也在谋求这个位置吗?他在江南省深耕多年”,他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不是说他背后有邹家的人脉”
“邹家的老爷子上个月去世了”王德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江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野心,“他们的政治资源还没决定向谁倾斜,徐明远上个礼拜又进京了一次,我看未必有什么效果”
“不然江南省哪里会有宋家插手的份”王德江继续说道“徐明远治理地方的业绩,跟聚合财富绑得太深了,这些年宁江的市政工程,滨海新区的项目、文化产业园的投资,全是聚合财富在背后支撑”
他转过身,语气更沉“这次疫情反复,国家又收紧了房地产的调控政策,聚合财富的资金链雪上加霜。万一他们爆雷,江南省多少项目都会受牵连,滨海新区那些烂尾的工程也保不住——到时候,徐明远拿什么竞争省长的位置。”
“哥,滨海新区的项目现在不是你在主持吗?”王德成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追问着,“万一聚合财富真的爆雷,会不会牵连到你?”
“宋家初步和我沟通过了。”王德江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真的到那一步,他们会让自己掌控的财团,通过我出面,接手聚合财富的烂摊子。当然,他们无利不起早,到时候宁江的项目,不管是已经落地的,还是未来规划的,都得给他们分一杯羹。”
也许是觉得书房的空气太闷,王德江推开了窗户,江风卷着寒意扑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微动“德成,说白了,接下来我就是宋家搅动江南省官场的一颗棋子。”
王德成的喉结狠狠滚动,攥着茶杯的手开始抖“如果聚合财富没有爆雷,如果邹家要保徐明远……”
“德成”王德江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决绝,“没有如果,要么我进一步,当上宁江市市委书记,你在医疗系统站稳脚跟;要么咱们兄弟俩滚出江南省”
王德成望着哥哥眼底的孤注一掷,只觉得书房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压得他喘不过气。
顶灯的光明明亮得刺眼,却照不进这权力博弈的阴影里,他终于明白,这场赌局里,他们兄弟俩早已没有退路——要么踩着徐明远上位,要么摔得粉身碎骨,在江南省彻底消失。
他又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路桥集团的刘卫民那边呢?”
王德江的眼神闪了闪,像是在回忆过往——他能从副区长一步步做到市长,除了黄正民的提拔,少不了路桥集团刘卫民的资金支持和人脉疏通,两人也算是老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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