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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儿的事情到底还是立了案,虽然仵作检查时除了脖颈处的勒痕以外并无其他致命伤,但是架不住老鸨能闹,非说水儿肯定是被人杀害的,天天到衙门门口哭。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府尹大门指指点点,最后无法,府尹只能先收了了事,至于调查判决,府尹头疼的很。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这件事成了饭后谈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当初中书令夫人闹永极楼阵仗甚大,而那天永极楼里人又众多,以至于没多久这事儿就闹得人尽皆知,另一部分原因是,当时大闹永极楼的主要人物之一便是这水儿,而府尹想要传召焦夫人却怎么都叫不到人。
焦府说人在娘家许久未归,梁府说人并未回娘家不知去向,府尹见事情不对啊,左右打听之后委婉地询问两边府邸可需要报人口失踪排查一下,然而两边都说不需要,说着焦夫人许是出门散心,过个三两日便回了。
水儿的事情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焦夫人,现场查看和验尸都说明水儿是自杀,如此一来下不了逮捕令,焦夫人想去哪就去哪,根本没办法将人强制带回来,府尹也没这个胆子,以至于案情陷入僵持,怎么都进行不下去。
而就在这段时间内,一辆自邕州城而来的马车低调地进了东都,在谁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进了天牢,当然这个“谁人”不包括荀还是。
马车尚未到达东都地界时荀还是便已知晓,甚至在哪里停了多久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全部悉知。
“之前我让你安顿的许南蓉怎么样了?”荀还是端坐在谢玉绥的屋子里,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自从开始吃那毒药,他身上就很少能热起来,体温常年冰冰凉凉的,后又经历一次太子的折磨,更是连血色都少了,一贯病病歪歪。这会儿入了春,外面暖风宜人,他依旧很冷,抱着烫人的茶杯暖着手,指尖很快泛起了红色。
谢玉绥坐在对面,瞧见这一幕后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对此发表见地,只是就着荀还是的话接着说:“这事儿你应该比我清楚,一边让我好好护着人,一边将人劫走,我竟不知该怎么听话了。”
“听话啊……”荀还是来回咀嚼着谢玉绥的这三个字,末了轻笑出声,直接把谢玉绥笑毛了,似乎他说什么到荀还是那里都换了味道,真是口都不能轻易开了。
荀还是难得地意识到这点,举起手做投降状:“抱歉抱歉,习惯了。”
说完他又徒自笑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好笑的,越笑越开心,脸上也多了些血色,然而没笑多久却突然开始剧烈咳嗽,他弯下腰,手摁在胸口上,一股子刺痛从喉咙渐渐蔓延到全身,好久未曾感觉到的疼痛一股脑地跑了回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要撕裂肌肉和皮肤冲出来。
脸上刚刚爬上来的一点红润瞬间消失,嘴里满是腥甜。
一贯喜欢装柔弱的人真变得脆弱不堪之际却将那些苦头压了下去,他一言不发地靠着桌子,本想着缓过这个劲儿再起身,后背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
那人手掌宽大,掌心很热,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动作很轻,带着点犹豫,两下之后才将手掌放实,顺着脊柱向下轻抚。
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皮肤上,而后游走到全身,竟将那叫嚣着的毒逼退了不少——是用上了内力的缘故。
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一旁茶水的热气慢慢消散。待茶凉透了,荀还是慢慢直起身子,本想说句谢谢,可向来巧言善辩的舌头却突然打了个结,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好在这个时候谢玉绥没让气氛冷太久,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将桌子上的那碗冷茶倒掉,重新给荀还是添了一杯,接着先前的话道:“许南蓉可是出了什么事?”
荀还是张张嘴,最后将那句道谢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稍有些喑哑。
“暂时没出什么事,只是被人接到了东都,进了天牢。”
“进了东都?杀害梁弘杰这件事被发现了?”
“不是因为这个,嗯……也算是这个吧,毕竟这件事是个由头,一个将许南蓉带到东都的借口。”剧痛过后便是虚脱,荀还是原本想喝口茶润润喉,手指放上去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竟连个茶杯都拿不起来,一使力手指便开始哆嗦,这种状况从前从未有过。
双眼片刻失神,他前一次出现这种状况还是因为毒发引起,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以为身体早已经适应,如今内力已经恢复七七八八,即便寿命定格在三年,其余的应该回归正轨才对,然而这一次内力如旧,力气却凭空消失。
超出计划的东西总会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但荀还是掩藏的很好,他只是手指蜷了蜷便接着道:“即便凶手不是许南蓉,这个罪责同样会摁到她的头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在东都见过她?”
说到这里荀还是抬头,却见谢玉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手指上,荀还是下意识缩手,而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多余,但是再放回去就显得刻意。几根手指不上不下无处安放,荀还是心里暗琢磨,不如将手指头剁了算了!
或许是因为他这个小动作过于明显,终于让谢玉绥有了唐突的意识,慢慢收回视线后又落在荀还是的眼睛上。
“没有说过,难不成跟梁家有关?”
荀还是低头看着茶杯盖:“嗯……有。”
他话说得犹犹豫豫,有点后悔今天过来跟谢玉绥聊这些,本也不是非得谢玉绥知道,只是觉得人既然已经被他拉到了这里,不给他找点事恐待不住,万一哪天跑了怎么办,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又觉得十分难受,多待的每一刻都变的很煎熬,盘算好的一肚子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豆子,挤出来一个都费劲。
谢玉绥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只看见荀还是似乎跟茶杯盖较上劲儿,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似乎想通过眼神瞪碎那个坚硬的瓷器。
这一幕着实有些滑稽,谢玉绥嘴角柔和,而后曲起手指伸到荀还是旁边敲了敲桌子:“怎么又不说话了?”
荀还是蓦地回神,双手彻底离开茶杯缩到腿上,下意识抠弄起左手指间的痣,而后略有些犹豫道:“其实也不是……”
他想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要不今日就不聊了,他先走。
然而话起了个头便被打断。
“这位许南蓉来的时间倒是巧,巧合的有点过分,我怎么觉得,她似乎跟梁家渊源不浅,难不成,这永极楼的事情还跟许南蓉有牵扯?”
荀还是扣动手指的动作一顿,心下惊讶,而后了然。事情虽千头万绪,但终究还是要归于一处,自己提了一嘴邕州城的线,再加上这些日子的林林总总,所有的线都汇聚到一处——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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