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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锦牵着宝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走向深山,将车夫的劝阻抛在漫天风雪里。
“少夫人!回去吧!郎君知道了会动怒的!”
“你回去告诉孟殊台,有本事他就把全孟府的人都打死,从此舍了他的好名声!”
光欺负宝音算什么好汉?就他知道拿捏她,以为她不会反击?
他要发疯他就闹去,反正洛京上上下下都盯着他,尤其镇南王也虎视眈眈,看他舍不舍得这么多年装出来的一身皮。
宝音被乐锦稳稳牵着,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感动,就是踏着茫茫大雪也不怕。曾几何时娘子对她也是非打即骂,可这小半年来娘子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宝音也不再提心吊胆,真心依靠着她。
不回孟府就不回吧,反正娘子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娘子,咱们为什么要进山呢?”
“找人借宿。”
“啊……谁啊?人家会同意吗?”
乐锦咧嘴嘿笑,一阵风来吹得牙齿发冰,她又赶紧捂着嘴巴。但一想到可以离孟殊台远远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捂着嘴也还是笑。
“会的,她一定会的。”
夜色快来了,漫天雪云阴沉沉的。随着对原书的记忆,乐锦敲开了山间那扇柴门。
姜璎云从中探出脑袋,神色明显愣住:“你怎么来了?”
第59章苦肉计孟菩萨他鬼上身了
姜璎云其实也是“借宿”,是酿酒的郑伯收留了她,这些年才有落脚的地方。元景明倒是私底下给她送过宅子,但自尊心不允许姜璎云接受。
日子不能糊里糊涂的过。在郑伯这里劳作酿酒累是累了些,但她至少过得很踏实。更何况郑伯非常疼爱她,把毕生积攒的技法经验全都教给了姜璎云,不是父亲胜似父亲。
“那郑伯会不会不喜欢我们贸然打扰?”
乐锦和宝音进了屋,立刻四处打量郑伯的身影。姜璎云的为人乐锦知道,一定会接纳她们,但郑伯这个人物还真不好说。
“他……”
屋子墙角放了些酒坛,堆着有三四层,在屋内取暖火堆的映照下黑棕釉色莹莹泛着光。
农家生活没有那么讲究,冬日柴火又是珍贵资源,屋子正中央便烧着一堆柴火,又能取暖又能做饭。
姜璎云拿起锅边的长柄勺子在白雾雾的汤锅里搅了搅,全神贯注似的盯着锅里的东西。“上个月去世了,这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们放心住。”
“啊?”
乐锦张大嘴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上个月?那不就差不多是在聚德酒庄遇见姜璎云的时候?那天她很难过,乐锦还只以为是和元景明情路受阻的关系,现在想来……人生难关又何止情路?
“那你现在……”
本想问她如今彻底孤身一人,元景明那边又坎坷重重,以后怎么办?可看着姜璎云在火堆旁守着热汤,火光照耀下她眼底亮润,睫毛的阴影安安稳稳投在脸上,好像此刻静谧不该被打破。
乐锦转了话头,甜笑问她:“那你现在煮的什么东西?好香!”
姜璎云抬眸望着她,嘴角淡淡弯翘,“腊兔子。山里东西不多,这是去年郑伯做的存货。”
乐锦没管宝音的阻挠,把长裙揉抱在怀里,和姜璎云一起蹲在了火堆旁。柴火哔哔啵啵的声响爆出来烟香,屋子里寒冷的雪气都被赶跑了。
她偏头看着姜璎云,一双眼睛发着纯真友善的光芒,“郑伯知道自己做的兔子在今冬还能帮到你,肯定会开心的。”
锅中搅动的长勺忽然一停,酸涩的泪水蛮不讲理,一下子便占据了姜璎云的视线,珠子一样跳落到膝上。
姜璎云本就偏瘦,这些年的艰辛让她更加嶙峋,十多岁时像柳条一样的姑娘如今像苍翠松枝。
她哭得簌簌,乐锦心脏跟着疼痛。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像剔骨刀一样,尖锐刻薄地深入每一块骨头。
乐锦懂得这种痛苦,于是张开双臂拥住姜璎云,轻轻拍着她突出的背骨。屋子里没有人语,乐锦只让姜璎云自己好好哭一场。
“我没有……告诉他……他不知道郑伯走了……”姜璎云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和乐锦诉说着埋藏在心底的伤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的眼泪打湿了乐锦护脖的绒领,湿湿的一片粘在乐锦皮肤上,像含着硬疙瘩的旧棉絮,一种昔物已逝的悲伤。
没有人可以逃避死亡。乐锦和死亡打了好几次交道,明白它是一种多么诡谲残忍的物质,于无形之中摧毁本该蓬勃稳健的生命根基。
柔软的纤手一下下轻抚姜璎云的后脑勺,乐锦轻问:“所以你知道世子被安排与昭德郡主在一起后就放弃了对吗?”
姜璎云咬唇默然。
他们本来就不是门当户对的人。年少时的种种际遇如皎月旁云,等月亮真的出来后,云也该散了。那些痴心妄想也许只是少女午睡时做的一个好梦。
乐锦垂眼下看,姜璎云脸上是一层死寂。
有什么办法呢?她是虐文女主,注定一生天不遂人愿。
但在死亡界线上挣扎了好几次后,乐锦心里慢慢长出一点“不服气”。她拍拍姜璎云的肩膀,指了指沸腾的汤锅。
“你看,郑伯走了可他的腊兔子没有走,腊兔子吃完了你也能撑过这个冬天。等春天的时候郑伯和这些兔子肉会在你身体里生长发芽,他们没有离开,而是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何必丧气呢?日子总归是能继续的。”
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姜璎云忽然想到了什么,离开乐锦肩膀,有点诧异而茫然。
她就这么看着乐锦,带着刚刚哭过的浓厚鼻音喃喃:“你好像一个人……”
乐锦不知道姜璎云怎么突然转念,正不解回望着她却听见她说:“那个人死去了,但也确实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九安……当初若不是九安点醒了她,她估计还会对那个残败不堪的“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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