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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珠(第1页)

金珠

安振玄端了一碗青黑色液体的东西给蓝静,她这会儿正读着朝廷来的调令,安振玄把药递给她问了句:“这是什麽?”蓝静随口道:“朝廷来的调令,什麽东西,好恶心。”猝不及防一口下去,蓝静险些没吐出来,“别吐,吐了就浪费了,好东西,我费好大功夫。”蓝静道:“不行,我不喝,快拿走。你师父给你留的一日千里符还有没。”安振玄道:“你喝了我就给你。”蓝静憋了一口气,最终妥协,捏着鼻子喝下去,安振玄忙送上蜜饯给她压下去,“快给我。”

安振玄摆摆手:“一日千里符不是常人能用,需修炼过的体魄才行,你当初是因为怀有安安才能用上,还能带人,如今你肚子都瘪下去了,想用也用不了。”蓝静:“……安振玄,我杀了你。”安振玄跳了起来,躲在桌後,“你别激动,一会把药激出来,就白喝了。”蓝静指着他:“你自个儿过来。你给我喝的什麽玩意。”他道:“聚灵草。”蓝静一愣,“什麽聚灵草?”

安振玄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安抚她坐下,给她揉肩,一脸谄媚,谁知蓝静佯装反手揪住他耳朵,“诶诶,错了错了,就是斩龙草变异前的聚灵草,这半年,我跟师父又去了雷霆之怒,我在那一片烧焦地一点点找到的,我找了两个月才找到类似聚灵草的幼苗,师父说他带的都是斩龙草的草籽,这种形似聚灵草的幼苗应该是斩龙草再次变异而来,我们培育了三个月才培育成一点,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先给你试试。”蓝静揪得更用力,“拿我试药?”安振玄耳朵都红透了,“哎哟哎哟,就一点,我也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试啊,剩下的还在雷霆之怒,我怕移植多了它就不长了。”蓝静总算松开他,他抱住她的腰,“如何,喝完有何感觉?”蓝静烦腻歪,推他脑门又推不动,“能如何,犯恶心呢。”安振玄道:“体内可有热流?丹田可有动静?”蓝静摇摇头:“没感觉,若没符,我得早日啓程了。”安振玄拿过调令,“啓程去哪?”蓝静唤道:“怡梅,你去军营把徐苓给我叫来。”

安振玄把蓝静拉到门前旁绿植地,指着被围起来的几棵杂草道:“这是我从雷霆之怒移植回来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看,颜色还是挺鲜活的。”蓝静擡头看看天,“斩龙草能放这?”他道:“所以才说是斩龙草的变异品种,它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不再被天道视为异物,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变异後它不会再像斩龙草这麽霸道能汲取一个小世界的灵力,保留了聚灵的功能,至于其他的,我还在研究,若能种活,我就能放开来研究了。”蓝静蹙眉:“我不会每次都要喝那难喝的药吧。”安振玄摸摸头,“那我想办法给你做成药丸,便于服下也方便你带着远行。”蓝静听出苗头:“你这回又不陪我去?”安振玄叹气:“静儿,短暂的分别是为了长久的相随。”她道:“若最後发现你做的都是徒劳,在剩馀的岁月里多陪陪我不是更好?”安振玄插着腰,指点眼前几棵蔫了吧唧的杂草仿若指点江山,“看着吧,我一定能研究出让你延年益寿的灵物来。”她嗤笑着:“哟,安小爷,看把你能的。”安振玄还想耍宝,文奇和韩绪来了。

韩绪有意忽视安振玄,倒是安振玄见他对自己越冷漠就越喜欢厚着脸皮去搭理他,按照他自己的话就是,胜者对败者气量要足,方不显小气,“韩大哥和文先生都来了啊,近来可好?”文奇客客气气回应,韩绪冷着脸,安振玄凑上去,“韩大哥近来气色不太好啊,同嫂子吵架了?”他犯贱不是第一次,韩绪只做视若无睹,他对蓝静道:“沧州那边传讯,谟羯王两月前暴毙。”文奇道:“继任的是右贤王卓力格图。”

“不是阿莱夫?”

韩绪嗤笑:“听说是谟羯王临死摆了阿莱夫一道,让卓力格图捡便宜。”蓝静听此幸灾乐祸,“看来谟羯王临死前终于发现自己是被亲生儿子下毒才病的,还不算太笨。”当初阿莱夫用无数个奴隶以身试毒才试出降低毒性的办法,他怕谟羯王不死又怕他死太快。

几人就此事商议一番,韩绪和文奇才告辞,临行前,韩绪低手捏石,弹射向安振玄腿部麻筋,他哎哟一声摔了个大马哈,韩绪冷笑一声翩翩然走了,蓝静蹲在他面前,托腮看他,“该!”

谟羯王帐内,卓力格图正与大臣商议西部闹腾的事,谟羯西部最贫瘠,每年冬天饿死一批人都要闹上一闹,往年,王庭要麽打发点东西要麽就暗示其到边境闹一闹,卓力格图早就厌烦这些贪得无厌又交不了贡的鬣狗,他信服拳头硬者为尊,每回同父王提议派兵打服,都被以不能寒各部族兄弟的心为由拒绝,如今他当了王,就想直接打过去,偏偏这些顽固不化的老臣子怎麽也不同意。

正闷气间,阿莱夫闯了进来,他见此像驱赶嗟食的狗挥手道:“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本王在同大臣商议国事,快滚。”偏生那些大臣忌惮信服阿莱夫,见他进来忙招呼上座。

“左贤王来的正好,大汗想派兵攻打西部,老臣怎麽劝也不行,还请帮忙进言。”卓力格图脸都青了,阿莱夫似笑非笑坐在他下手,“大哥气头上,弟弟我可不敢触犯圣威。”他给卓力格图倒酒,对方见他‘乖顺’,舒坦些,再多大臣支持阿莱夫有什麽用,最後等到王位的还是他,阿莱夫还不是要讨好他。

“西部该敲打敲打了,可历来那些鬣狗,打仗都是冲在最前线,少了他们,恐对我们攻打中原的计划有碍。”卓力格图定下心来,“两年前才在轩辕手上吃了亏,把十二城的赔出去了,还去打雍州?”阿莱夫道:“不过是废城,给出去就给了,中原人凭什麽占着好地不放,我们不打,底下饿死的人怎麽办,饿死人是小,少了人谁给上供。臣弟以为,这次不攻雍州,从沧州入,若能顺利,可直接打到轩辕王庭。”卓力格图道:“轩辕在沧州重兵把守,从那里打?是去送死。”阿莱夫跪地道:“王兄若信臣弟,臣弟愿领兵攻打,不破轩辕不回谟羯。”

大臣们听此言都起身劝阻,卓力格图见此心有计量,“好,我封你为大将军,从本部抽调三万大军,西部抽调三万大军,择日出兵。”

左贤王帐内,方才的几位大臣聚集在此,“王爷是何意,难不成真要去打沧州?”阿莱夫道:“大汗下旨,自然要去打。”大臣:“可诚如大汗所言,沧州重兵把守,王爷如何破阵,更妄论直攻汴梁。”阿莱夫道:“细作来报,镇守沧州的轩辕勤王已暗中带着兵马上都为轩辕太後贺寿,此事必引起轩辕内乱。你们说,这时是不是攻打轩辕的最好时机。”

“王爷圣明。”

卫通回到苏州照看当铺,因生意难做,他那个商贾好友打算关店,他一咬牙就盘了下来,当铺的生意成不了气候,卫通琢磨着做回老本行,明面上仍是当铺,私底下以贩卖消息为生,此便是蛛网的起点,如今在苏扬一带也闯出名堂来,不少江湖人士都来照顾生意,在圣山脚下的善堂也是蛛网分堂之一,明面上托付给绿萝照看,蛛网则由秦礼负责。

卫通走到衡通当铺前,从牌匾侧身看去,背面角落画上个指头大的朱砂蜘蛛印,凭此蛛印便是蛛网网点,当铺刘掌柜见他便醒神,为掩人耳目佯装二人不识:“客官可是要典当何物?”卫通道:“掌柜的,我有一物需鉴赏,可否寻个清净地方。”刘掌柜道:“自然,木哥儿,我招待贵客里屋,你在外头看店,有事再喊我,别随意进来。客官,里屋请。”

刘掌柜将近些月的账本取出,卫通识字不多,账本也是当铺刚开张的时候学的,他信任刘掌柜,只略略翻过,另一叠是蛛网收集而来的信息汇编,刘掌柜给他念,边念边看也能看懂一些,刘掌柜已是面面俱到,但对于信息整合的能力还是差些,卫通边听边提出见解,细乱无章的信息渐渐整合成面,许多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小事,整合看来竟别有深意,刘掌柜越听越诚服他,这也是他能替这个‘目不识丁’的老板办事的原因之一。

“掌柜的。”木哥儿在屋外喊道,刘掌柜起身出去,顺手掩门,“何事?”木哥儿附耳说了几句,“知道了,不是什麽大人物,寻人的消息便算作戊级,你去後头取消息,客人若不够银钱,用消息换也可。”说罢又进来,主动道:“有蛛客,来寻人,柳城薛爷。”卫通道:“江湖人?这薛爷近来可有特别事?”刘掌柜道:“无甚特别,月前伏击仇家,败了,我记着在这一页,卫爷看,是了,他无甚,倒是他的仇家有些意思,是无盐老人的徒弟。他徒弟也是近来才有名气,专做杀人的买卖,杀了不少无盐老人的仇家,薛爷也是其一,这薛爷在我们这儿也买过消息,为的就是伏击无盐老人的徒弟。”

卫通一听无盐老人的徒弟就想起李刀,当初为了让李刀不要放弃求生,他特意告之其去拜师,如今不过两年半,李刀就算真拜师也不会这麽快出师,还成了刺客,除非他是不世天才。

“这无盐老人的徒弟可有何特别?”刘掌柜道:“无盐老人的徒弟自然是善用左手剑法,江湖人称流水剑客,是了他只有一只手,又专职杀人,也有人叫他独臂罗刹。”卫通猛然起身,“独臂?他断的是哪只手?”刘掌柜正色道:“断哪只?应该是右手吧,毕竟他使的是左手剑法。”卫通也是一时急蒙了,没想到这层,他连忙出门店,门店已剩木哥儿,“人呢?人去哪了?”木哥儿唬了一跳,“什麽人?”刘掌柜在後头道:“就是方才的蛛客。”木哥儿看出些门道,“人已经走了,客人要找的是他?”刘掌柜点点头,他继续道:“方才的蛛客看着像是流水剑客,他应该不会走远,他要找的人也在此处。”卫通朝木哥儿细看两眼,对刘掌柜点点头,“你看那流水剑客找人是为何?”木哥儿有些犹豫,刘掌柜已知卫通深意,道:“这是咱当家的,有话你就说。”木哥儿很是惊讶,想不到眼前年纪轻轻其貌不扬的小夥子竟然就是蛛网背後的老板。“是,我估摸着,他应该是复仇,柳城薛爷是当年无盐老人灭门惨案的仇家之一,月前他还设计伏杀流水剑客,当日虽说双方达成约定不再彼此寻仇,但我所知,流水剑客是斩草除根有仇必报之人,而且传言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姑娘,我猜测是无盐老人的孙女,当初唯一逃过灭门的小姑娘,年纪性别都对上,有人见过她用长鞭,无盐老人的儿媳妇就是用长鞭的。为了这小姑娘,流水剑客不会放过唯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卫通点点头,拍拍木哥儿的肩膀,“刘掌柜,你从哪招来的人,这小兄弟是人才。”木哥儿挠挠头,刘掌柜谦虚道:“我侄儿,他也就记性好,当家的过誉了。”卫通道:“他分析信息的能力很好,你可多交代他点事,放在店外头可惜了些。”刘掌柜忙称是。

“流水剑客帮我留意一下,若得他消息速来报我。”

过了两日,卫通闲来走在街上,无事时他便喜欢在城里各处走走,观察人生百态,路遇有难也会施援手,如今苏州又在白氏治下,当初白氏遁逃,曾瑞驻兵一年,借此插手政务,过了一年的土皇帝生活,要不是身家性命都捏在汴梁,他都舍不得回去,他人一回去,留下烂摊子,白氏再次卷土而来,如今苏州也同柳城那样,治理混乱,鱼龙混杂,了无生计,打家劫舍的事情就多,江湖气息就重,随处可见背负重器之人,分门别派,欺男霸女。

卫通见此事多,身处其中许多无奈,路遇柳巷,此地一条巷子连开几家妓院,轩辕禁暗娼,只设教坊司,各地虽总有人以身犯险,但鲜少有如此规模,纵使是白日也临街招揽客人,莺呻燕吟之声不绝于耳。一路走过,衣着轻薄的女子挥着汗巾招揽卫通,他都低头错过,唯见风月馆前,一衣着干练容貌艳丽的女子盘手靠在门边,腰间是乌黑锃亮的长鞭和略显普通的佩剑,女子许是在等什麽人,既不离去也不进去,路过的男人被其动人心魄的美貌吸引,想上手被身旁的姑娘讪讪然拉住,门口的妈妈忙安抚客人将其引入门,显然此女子不是好惹之人,开门做生意的妈妈也不敢驱赶此女。

见卫通停留,一旁的姑娘道:“客官可别是看中她,这女人凶得很,前才打断对她毛手毛脚的一客人的手,她整日守在这,等她家男人出来了就一起回去,怪的很,若说她能忍,怎追到柳巷来,若说她不能忍,她却从来只守在门口不闹事,她男人还说他们是兄妹,嗤,谁信啊。客官快别看她了,跟我们进屋快活快活。”卫通摆摆手离去。

再出现,一手里捧着一个脸大的卷饼,他站在女子身旁也不说话,就大口大口啃卷饼,手拿一个,香气直往女子鼻子钻,女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随即道:“姑娘饿了吧,这个给你。”女子转头不看他,偏他厚着脸皮把卷饼放在女子鼻下,躲也躲不开,“快滚,你没听她们说过我,你再招惹我,我就把你手拧断。”他道:“这算什麽招惹,我不过见姑娘站半天了,何苦为了那负心汉不吃不喝,苦了自己。”女子打量他一番,接过卷饼咬了一大口,掏出两铜板扔给他,“算我买的。”朝门口的妈妈大声喊,“春娘,给我倒杯水呀。”春娘晦气地一甩衣袖进屋倒水去了。

卫通看着有趣,“她们都说姑娘是在等你男人,不想天下真有这等古怪之人。”女子白了他一眼,“不是我男人,是我师弟,男人嘛,总要泻火,他不肯同我,也拦不住他同别人。”卫通愣了好一会儿,半天没理解出女子的意思,女子见他呆愣,大笑,“天下间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这算什麽负心,他出来消遣,又没把人往家里带,他从来都敬我爱我,就这贪嘴的毛病戒不掉。”卫通见她眼眸清亮,言语又有些愚昧丶轻佻丶不识俗务,一颗赤子之心任人黑白,不禁哀从心起,他幽幽道:“你可知这一巷子的娼妓何来,她们有的是被家里人买来,有的是被拐来,有的是从牙子手上买来,没有一个是自愿身处此地,不从规训的,就会关在柴房,一天三顿毒打,不给吃不给喝,直到愿意接客,她们不同教坊司的女伎,不需学习歌舞等沽名钓誉之物,只需赤身躺在床上,接一个又一个客,你若没了这长鞭和佩剑,无反抗之力,焉知与她们有何不同,一男子若真的敬你爱你,他同样会敬爱其他女子。”捧水而来的妈妈听此荒唐之言,不觉女子行径古怪,只觉说出此话的男子才真正古怪,“大爷从哪儿来,我们风月馆可没有逼良为娼的事,你可别在这里为人耸听。”柳巷背後势力错综复杂,卫通也知自己失言,未免遭祸,便讪讪然离去。

独水雾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天黑,月亮高高挂起,李刀才从风月馆出来,不知他是操劳过多还怎的,额上都是汗,衣衫也不整,耽误太久,一出来就叨扰:“对不住了,姑奶奶,昏了头睡了过去,那妈妈也是,也不让人喊醒我,你等久了吧,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去拉水雾,却见她不动,“真生气了?你若气我,我给你打一顿,夜深凉了,快别在外头站着。”说着还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再拉她手被她一巴掌打开,自个走了,李刀紧随其後,好话说尽。“李刀,你当真敬我爱我?”李刀当即指天发誓,“天地良心,我除了这档子事何事不依你,你让我不做那买卖,我就没做了,你让我不报仇,我不也放弃了,这不难得来此处,也就这里有这风光,教坊司那些地方哪是我这个平民能进的,这不来耍耍,我就一时贪玩,我保证,明天我们就上路,直接去雍州,哪儿也不停了。”

良久,水雾硬挺的肩膀终是松下来,“好。”

第二日卫通再来,已不见水雾身影,春娘见他很是戒备,“大爷怎麽又来了,可要进屋,咱馆里什麽样的姑娘都有,保您满意。”卫通道:“昨日站门口的姑娘没来?”春娘嗤笑,只当他昨日胡言乱语是为了引起人家姑娘的兴趣,“她男人都不来,她来做什麽。”卫通没想到就此错过,“妈妈可知道他们住哪儿?”他取出一锭碎银给春娘,春娘看了一眼没接,“都是来消遣的,哪管他住哪儿,我可不知道。”卫通见她既不接银子也不找伺候的姑娘问话就断言,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不再打听,“说的也是,那劳烦妈妈留心,他们若还来,便说是故人。”春娘这才接过银子,满脸笑意,“好说好说。”

接连几日都没有李刀的身影,最坏的是,蛛网收到薛爷死掉的消息,一场大火烧了薛爷的庄子,薛爷死在大火中,李刀原本应是只打算防火掩人耳目趁乱杀薛爷,谁知秋风一刮,火焰漫天,庄子的人在救火时,被薛爷平日的仇家趁火打劫,一家上下百来口人无一幸免,这账全推到流水剑客头上,也只有蛛网查到端倪。

卫通终究是没来得及劝阻李刀,两年多过去,李刀的偏执越甚,如果当初他让李刀去拜师,他是否就不会徒增杀孽。

听说朝廷再次派兵来苏州镇压白氏,这次不知派的谁,收到风的人为避祸都出城去了,白氏加重了城防,大肆征兵,卫通已安排当铺的人尽快撤离,自己留守最後,直到所有谍报撤出。

街道上人心惶惶,卫通路遇小巷,见几个老乞丐竟在欺负一小孩,他本不欲多管,奈何忍不住停步。

“南爷,何苦为难一小孩。”老乞丐停手,“哟,卫小爷,不是我们欺负他,是这小孩不懂规矩,竟没拜门认宗就敢在这街上乞讨,我们也是教教他,换作别人可不是打一顿的事。”卫通撒了一把铜钱给他们,“行了,南爷,您是有眼力的,这小孩虽只着内衣,但看织艺不是乞儿,兴许是跟家里走散的,入不了你门。您看,我把人领走,不碍您生意,如何?”老乞丐掂量铜板,想了想,“不想留的人咱也留不住,既然卫小爷您开口,咱乐得做这人情,只不过这小孩是个哑巴,问不出话来,世道乱了,您何苦还带个累赘。”说罢散去。

卫通走到小孩身前,将人扶起,细声道:“你还记得家在哪?父母何人?”小孩低着头摇了摇,又问:“你真是哑巴?”小孩不语不动,“你可想回家?你若告诉我,我有办法让你回家。”小孩忙摇头,擡脸间卫通才看清他的样子,虽不显,但明显是个女孩子,只是梳了个总角,头发散乱才被误认,小女孩细皮嫩肉不似穷人出身,脚上鞋子也被扒了,又不肯回家,想是家中生了变故才流落街头,“你年纪小,若在街上,不跟老乞丐们受帮派庇护驱使,迟早会被人掳去卖了,你既然不想回家,我给你两条路,一是我送你去官府,由官府帮忙找你家人,二是跟了我,我打算回北边雍州,即刻就啓程,你若跟了我,我可能也会把你卖了。”小女孩忍不住哭了,卫通任她哭也不劝,哭了一会,她突然松了总角的头绳,张开手给他,原来头绳上系了个小金珠,塞在发包里才看不见,“我把这个给你,你能不能不卖我。”

卫通见此不禁心中一软,竖起尾指与她拉鈎,一言为定。抱起她就走,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道:“不过你这样不行啊,我若是坏人,拿了你的金珠还是能把你卖了。”小女孩一激灵,又想哭,卫通忙道:“我当然不是坏人,是了,你叫什麽名。”小女孩垂首,良久才道:“我不记得了,你给我起一个。”小女孩虽心思单纯,却还是聪慧,懂得以此拉进与卫通的关系,乞他怜悯,“那就叫金珠,这你收好。”把小金珠还给她。

出了城,刘掌柜早拖来一辆驴车等着,“当家的怎这会儿才来,没被守城的拦住吧,这孩子从哪儿来的?”卫通把金珠放车上才道:“没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守城的士兵见了钱也就放人了,这孩子是我刚收的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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