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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三十七章
白粥吹到温热刚好入口,没什麽味道,吃进胃里却格外舒服。
谭道舒把嘴里的粥咽下去,说:“我知道。”
虞骋不信:“真知道吗。”他声音低下来:“就会让我心疼。”
话说得太窝心,谭道舒不知怎麽回答,只好沉默着把饭吃饭。
饭後谭道舒拈着手指,嘴里干巴巴的不舒服,想抽烟。不大好意思给虞骋家里熏上尼古丁,准备下楼一趟,换衣服的时候又被虞骋逮住了:“干什麽去。”
虞骋好像特怕他跑了一样,谭道舒觉着好笑,衣服穿了一半又脱下来:“我下楼,抽个烟就回来。”
“用不着换衣服。”虞骋说:“再说你下楼干什麽,家里装不下你了?”
谭道舒解释道:“我是怕给你睡衣弄脏,更何况你又不抽烟,我给你弄一屋子味儿多不好。”
虞骋看着他,忽然垂下眼,而後转身出了卧室。谭道舒不明所以,衣服就挂在胳膊上没敢穿。很快人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什麽东西,扔在床上。
谭道舒把衣服搁在一边,一愣。
一个新的烟灰缸安安静静躺在被子上。
虞骋道:“前几天买的。”
再没说别的。
谭道舒愣在床上无所适从,虞骋走了好一会他还在对着门口发愣。半晌终于把睡衣又一次穿回来,手里拿着烟灰缸,像个烫手山芋。
他把烟灰缸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盯着虞骋收拾料理台的背影。
明明是做家务,却好像在完成什麽艺术品一样,背一丝不茍地挺着,轻薄的布料在他身上勾出一个好看的轮廓。
谭道舒看了片刻才走过去,半靠在虞骋身上,下巴就垫在他肩膀:“虞哥,不高兴了。”嘴唇贴着耳朵,语气也黏糊糊的,像是哄小孩:“我哪儿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呗。”
这麽一想也挺有意思,虞骋让他有事儿别憋着,到了自己这却有话不说闷着生气。两个人都是最明白世故丶最知道怎麽体谅爱人的人,可是体谅都给了别人,忘了给自己也留点。
虞骋洗了把手,抽了张纸巾把水珠擦干,紧接着侧过身,手掌扶在他後腰上。
“做得不好的是我。”他低声说。
情
是谭道舒从没听过的语气。
其实他哪有表面看上去那麽气定神闲。
长在亲缘淡漠的家庭里,爱丶情感丶表达,都比别人学的慢。别人只看见他一副惹人注目的外表,背像山一样宽阔,似乎就理所应当该把所有情绪都扛在身上,没人注意到他心里还有一角残缺。因为没人听,所以不说,因为没人在意,所以从小就不掉眼泪,因为没人陪伴,在空荡的客厅里被动画片逗笑显得太孤单,所以也渐渐没什麽表情。
他在努力修补自己,万幸有裴叔一家照顾他,有裴家澜在身边嬉笑怒骂,所以只是比旁人看上去冷淡了点丶不近人情了点,生活丶交友和恋爱,都算正常。
但也有填不上的缝隙。他习惯性丶难以控制地想把一切自己的东西攥在手里,对爱人占有欲最甚。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谭道舒锁在房间里,永远出不去。
当然是想想而已。
起初冷硬的拒绝也未尝不是他给自己穿上的盔甲。爱玩的丶自由的丶从不缺少爱的青年人,他能拿什麽抓住他,又能给他什麽。
昨晚他坐在车里,看着谭道舒和他的朋友们在外面喝酒聊天,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也是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裴家澜为什麽明明是自己出轨,却在他面前哭得那麽崩溃。
他从不向裴家澜索要什麽,向来是裴家澜爱他多少他就收下多少,从不要求更多。可在谭道舒这正好相反,谭道舒把自己的所有喜欢都掏出来给他,无所谓他是否回应,就好像个不会熄灭的太阳。他回应了,谭道舒就开心,他不回应,谭道舒还是站在那等他。
但是人的感情从来不是太阳,只是黑暗里摇摇晃晃的烛火,外面再华美的灯罩,揭开以後也不过是一口气就吹灭了。
可是不想他熄灭。
不安太久,所以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也能让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他已经准备好了让谭道舒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却不期然听到一连串的客套话。于是没来由地无声发着脾气,被他冷脸相待的人却反过来不带情绪地安抚他。
所以一时失神,罕见地向人示弱。
谭道舒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答。但他只是诧异了一瞬,就伸出手臂,环上虞骋的脊背。
“怎麽了。”
“谁说你不好啊,你特好。”
虞骋看了他几秒钟,忽然道:“搬到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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