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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护着青禾乐躲在朱红廊柱后,漫天烟火“咻”地冲上夜空,炸开时金红碎屑落了她满肩。她仰头轻笑,鬓边碎发被风卷着扫过他手背,那点痒意顺着血脉直窜心口,让他喉间发紧。那句“禾乐,我心悦你”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被下一波烟火的轰鸣吞没,只留下指尖攥皱的衣角,和她发间那支兰草簪闪过的细碎微光,成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晨光漫进雕花窗棂时,他忽然取过一张洒金宣纸,狼毫蘸墨的手微微发颤,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圈。他深吸一口气,笔锋落下,最终只留下“待你痊愈,共赴梅坞”八个字,字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叠成方胜模样时,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边角,才小心翼翼塞进荷包夹层,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他沉甸甸的心意。
正午的日头暖得正好,晒得积雪微微发融,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水汽。青禾乐披着月白披风走到廊下,雪光晃得她眯起眼,刚要抬手遮挡,身后忽然传来“咚咚”的轻响。回头时,李宁夏正举着个描金拨浪鼓,鼓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木珠碰撞的脆响里,他笑得眼里落满阳光:“上个月市集上你说这鼓面鸳鸯灵动,我寻了三日才从箱底翻出来。”
青禾乐被那清脆的声响逗得弯了眼,笑意浅得像春水漾开的纹,她自然地靠向他的肩膀,披风上的雪气混着他衣襟的墨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喉间的干涩似乎都松快了些,她轻声道:“还是你最懂我。”
李宁夏耳尖腾地红了,从袖中取出那枚青梅荷包,递过去时指尖还在发颤:“绣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比不得你给我的那枚莲蓬荷包精致。但你瞧,”他指着荷包上的青梅,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比前几月绣坏的那些帕子,针脚是不是齐整多了?”
青禾乐接过时指尖一顿,软缎触手温软,摸到里面硬硬的纸片,她挑眉看他,眼里带着好奇:“这里面藏了什么?”
“别拆。”他连忙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你……”
“等我什么?”她仰头望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化的雪粒,像落了星子,眼里盛着纯粹的好奇。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说下去,猛地别开脸,耳尖红得更厉害了:“总之现在别瞧,时候到了自会知晓。”
青禾乐见他这副较真又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将荷包妥帖地揣进袖中:“依你便是。”
院门外的脚步声来得突然,大皇子玄昭的皂靴踩在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混着二皇子玄澈的轻笑:“这偏殿倒成了好去处,青姑娘与李尚书并肩而立,倒是般配得很。”他故意转头看向玄昭,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大哥没瞧见?上次围场惊马,李尚书抱着青姑娘在雪地里滚了半里地,自己胳膊被石子划了道大口子也不顾;前几日她染风寒,又是他守在太医院外等了整夜,连早朝都误了。青尚功但凡有难处,李尚书永远是第一个往前冲的,对吧?”
玄昭的脸色沉得像结了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攥得发白,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确实。”
三皇子玄昀刚要打圆场,四皇子玄晏已掀帘而入,手里捏着支海棠花玉簪。那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簪头的海棠雕得栩栩如生,花瓣边缘带着自然的卷曲,连花蕊处的细小纹路都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青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看来那几帖药是见效了。”他将玉簪递过去,笑容明朗得像这日头,“这是皇额娘昨日赏的,说这海棠开得鲜活,我一个男子留着也是闲置,想着你戴定是好看的,便拿来送你。”
青禾乐刚要伸手去接,玄晏已转身搬过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绣凳,语气自然地说:“坐着吧,刚好转转身子。我瞧你发间还是素净得很,不如我给你盘个时兴的‘随云髻’?前几日见净和公主梳着,两侧垂着的发缕衬得她愈发娇俏,想着你梳定也好看。”
“四皇子还会这个?”她着实惊讶,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讶异。
“那是自然。”玄晏扬起下巴,故作骄傲地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拨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母妃在世时,常教我些女儿家的巧活,说日后若遇着心仪的姑娘,总不能什么都不会。盘发这点手艺,不过是皮毛罢了。”
他指尖穿过她发丝时,动作竟十分熟练,绾、绕、别,一气呵成,丝毫不见生涩。可就在他要将那支海棠玉簪插进发髻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李宁夏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雕着朵青梅,与青禾乐袖中荷包的颜色隐隐呼应,又瞥见青禾乐发间若隐若现的兰草簪,正是他前几日刻玉簪时反复想起的那支。手底猛地一松,“啪”的一声,海棠玉簪掉落在铺着的锦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青禾乐闻声回头,正见他慌忙将玉簪塞回袖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什么绊了心思。
“没什么。”玄晏定了定神,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在掩饰什么,“只是觉得这簪子颜色太艳,配不上你的气质。你素来喜欢清雅的物件,这支海棠太张扬了些。”他顿了顿,眼底泛起真诚的光,“改日我亲手刻支兰草簪送你,用上好的和田玉,保管比这个雅致,也更配你。”
青禾乐见他眼里的认真,被他逗笑了,轻轻点头:“那我可就等着四皇子的好手艺了。”
廊外的玄澈忽然低笑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三皇子玄昀,压低声音道:“听见没?咱们这位四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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