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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是哪位?”
“您过去一见便知。”
宁臻玉沉默一瞬,袖中的手攥紧,眼看等不到谢府的仆役回来,只得起身跟着去了。
离开楼下喧闹的大堂,到了这茶楼三楼的雅间,四周愈发寂静。小厮打开门请他进去,宁臻玉僵硬着进了门,望见熟悉的人影,心都坠了下去。
着了一身绛红色蟒袍,腰系金玉带,坐在太师椅上喝酒的,不是璟王还能是谁?
璟王分明被圈禁在王府内不得出,现在竟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闹市的茶楼之中,甚至穿着、派头,丝毫不比往日逊色多少。
宁臻玉压着心里的惊疑,垂下头施礼道:“拜见璟王。”
璟王的脸颊瘦削了些,神态也更为阴沉,不知是否禁足于璟王府的这段时间并不好受,又或是当初没能叫皇帝毙命,怀恨至今。
然而当他上下打量宁臻玉时,面上的神情竟是畅快的笑意。
璟王倚着扶手,“听闻你在相国寺后山迷了路,失踪多日。”
这是谢鹤岭对外的说辞,宁臻玉不能否认。
璟王嗤笑起来:“谢鹤岭倒是有心掩饰,却问问京中哪个不知你是背主私逃。至于你是打算和人私奔,还是一人独往……”
宁臻玉听到这里,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方才和严瑭见面,怕是被璟王注意到了。
璟王却似乎全然不在乎,对他有何私情或是盘算并不在意。
“可惜呀,还是逃不出京畿,便被捉了回来。”
他盯着宁臻玉僵硬的脸和消瘦的身形,仿佛得胜一般,抚掌大笑道:“本王现在只想问问,你被他囚禁,拘在身边不得自由的滋味如何?可曾后悔?”
宁臻玉听他饱含讽意的大笑声,神色古怪了起来。
他隐约察觉到璟王笑的不只是他,也是自己。
皇帝已然半只脚进了棺材,璟王便将自己对皇帝的恨意,肆意倾泄在旁人身上,看到别人身受束缚,他便痛快。
宁臻玉原该不快,然而他望着璟王与江夫人有几分相像的眉眼,心里也猜到了皇帝璟王之间的纠葛,一时间有些复杂。
璟王见他不出声,只是沉默,忽而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还是说他没责罚于你,你感激涕零了?”
他格外讥讽:“外面都说谢鹤岭大费周章地寻你,是钟情于你,你便信了?”
宁臻玉心里也明白谢鹤岭不过是些报复心思,非要折辱他罢了。
“王爷心知肚明,何必出言讽刺。”他面无表情地道。
他总算开了口,语气无丝毫情绪。
璟王用怜悯的眼瞧着他,轻哂道:“原来还有些脾气,本王还当你认了命。”
他叹息着喝了杯酒,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愈发刻毒。
“你看,有些人便是这样该下地狱的东西……对你不见得有几分真心,知道你不情愿,也要折磨你强留你,叫你一辈子拘在他身边,不得解脱。”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可笑极了,笑得灰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竟咳嗽起来,扶着身旁桌案,肩背起伏着,面上露出怨毒之意。
但很快,这几分恨色便又掩去了。
他望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宁臻玉,嘴角露出微妙的嘲讽:“本王当初有心助你除掉谢鹤岭,你不愿意,如今可有后悔?”
宁臻玉停顿片刻,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他自然有悔,后悔自己不该被宁家怂恿,进了谢府侍奉谢鹤岭,后悔自己不该和谢鹤岭纠纠缠缠,拖到今日。
这样的怨悔之意,在那日被谢鹤岭羞辱对待时达到顶峰。
然而他也清醒地知道璟王不是善类。
他静默许久,只低着头道:“王爷想说什么?”
璟王笑道:“自然是给追悔之人一个机会。”
“趁他对你尚有几分情意时,谋一条生路,免得将来厌了你的皮囊,想起你的不顺服和背叛,就连一点情面也不剩了。”
宁臻玉瞧着地面,嘴角紧绷着不说话。
璟王紧紧盯着宁臻玉的脸,声音里带着奇特的煽动:“当然,本王体恤你身份低微,怕将来引火烧身,旁的你不需要管,你只需做一件事。”
“将他引至西池苑。”
璟王说到这里,微笑道:“你该明白,谢鹤岭只要掌权一日,你想离开便是不能。”
宁臻玉闻言一顿,心里忽而浮现出一个猜想。
自从璟王被下旨禁足后,原先下榻于璟王府的江阳王,已被请到了西池苑暂住养伤。
江阳王当初被他所伤,腿伤听闻至今未愈,恐怕已是恨他和谢鹤岭入骨,这关头引了谢鹤岭去西池苑,定然要闹出些事端。
若是再严重些——
宁臻玉没有再追问,忽而道:“王爷为何偏偏要选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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