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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时她已经在爱他了,那如今她问了同样的问题,是否意味着……
&esp;&esp;方才逗她说话时的从容不迫消耗殆尽,时盛再次紧张起来。他用力摇头,既是否定她的问题,也在甩开自己的妄想
&esp;&esp;“不痛。”
&esp;&esp;腿也好,心也罢,不痛。
&esp;&esp;能再见一面已经足够了,别太贪。
&esp;&esp;余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仿佛在评估真假。
&esp;&esp;时盛生怕露出破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我的忍受范围内,就不叫‘痛’,只能说有点感觉。”
&esp;&esp;她不为所动,依然逼视着他。
&esp;&esp;时盛不得不从她脸上移开视线,闷声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esp;&esp;快速回瞥她一眼,目光撞个正着,像推了他一把,弄得他不得不进一步说明:“主要是……我不是好人,做的坏事不少,被我害的人也不少……别的不说,你还记得安福吧?他不就是被我弄残的吗?现在我也残了,我就告诉自己,这是报应,这么一想,‘痛’就变成‘有感觉’了。这不难理解吧?”
&esp;&esp;“给我看看。”余桥说。
&esp;&esp;时盛一怔,“看什么?”
&esp;&esp;“你的腿。”
&esp;&esp;时盛猛然挺直脊背,“什么?”
&esp;&esp;“我说,”余桥前移到座椅边沿,“给我看看你的腿。”
&esp;&esp;远处沙滩上的喧闹声如海潮般层层涌进屋内又退去,留下一串串贝壳似的悠悠虫鸣。
&esp;&esp;时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他惯有的、混不吝的笑,却发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牵连着说出口的话都是生硬的:“我怕吓到你。”
&esp;&esp;“我见过安福摘掉假手的样子,也用放大镜看过你的断腿。”余桥异常平静,“再说我也不是好人,算计过别人,也差点害死人,塔那温就是一个。真被吓到了,那就是我的报应。”
&esp;&esp;时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沉默片刻,说:“等一下。”
&esp;&esp;他起身走进淋浴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接了小半盆水,扔进一条毛巾,然后坐回原处,将盆搁在脚边。
&esp;&esp;“天气热,”他撩起左腿裤脚往上卷,“又潮,再加上我一直穿长裤,整天下来会有点味道。”
&esp;&esp;余桥愣了一下。
&esp;&esp;整条金属义肢很快完全露了出来,“左脚”的硅胶质感也被右脚衬得比刚才更加明显。
&esp;&esp;时盛开始熟练地拆卸,混乱的心跳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esp;&esp;在刚寄出硬盘后那段充满期待的短暂时光里,他曾无数次想象在她面前拆卸义肢的情形——他会像从前护着她寻找仙妮时那样,即便预感不妙也依旧泰然自若、游刃有余。如今回想起来,只觉荒谬:当初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无条件接受自己的任何模样?
&esp;&esp;取下义肢的那一刻,时盛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余桥的表情。哪怕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都会像子弹一样在他心上穿一个窟窿。他打算先等她消化一会儿。
&esp;&esp;还没想好这“一会儿”该多长,对面就传来了布料的窸窣声、椅子细微的吱嘎响,还有赤裸的足底踏过硬木地板的轻微摩擦声,好像是——他迟疑着睁开眼,却见余桥真的已经蹲到了他腿边。
&esp;&esp;时盛抓紧床垫边缘,才没让自己单腿蹦起来逃走。
&esp;&esp;“你乱讲。”余桥蹙眉嗔道,“不吓人,也没有味道。”
&esp;&esp;说着,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像触碰什么易碎品般轻轻抚过被捂得发白的断肢截面上那道长长的疤痕。
&esp;&esp;一种掺杂着隐约痛感的酥麻痒意霎时自她碰过的地方扩散至每个毛孔与神经末梢,像是某种毒素般令时盛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esp;&esp;“我不信你没有幻肢痛。”余桥仰起脸,“看起来就很痛,比安福那种痛得多。”
&esp;&esp;两句话说得支离破碎,话音未落,眼泪已滚滚而下。
&esp;&esp;时盛倒吸一口气,“余桥,别……”
&esp;&esp;“嗯。”余桥点点头,擦掉眼泪,莞尔一笑,拖过一旁的小盆,捞起毛巾拧干。
&esp;&esp;“你是不是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洗?其实真的没有味道。你是心理作用。”她把毛巾叠成方块,“但如果擦一擦你会好受些,那就擦……”
&esp;&esp;盆里放的明明是冷水,可一触到皮肤,却变成了刚烧开的沸汤,烫得时盛猛地后缩。
&esp;&esp;“嘶——!”
&esp;&esp;余桥吓得缩回手,“弄疼你了?!”
&esp;&esp;时盛迅速拉下裤脚盖住残腿。
&esp;&esp;“余桥,”他喘着粗气说,“别做这种事。”
&esp;&esp;“……这种事?”余桥困惑地看着他,“哪种?”
&esp;&esp;时盛烦躁地搓了搓后脑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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