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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约拿见时盛已经残废了,本就心惊,再听他一席话,不但立马就同意了,还反过来求时盛帮自己说说好话。因此,时盛完全不担心他乱来。
&esp;&esp;九个月后,帕沃南终于肯放行。走出疗养院的那一刻,时盛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esp;&esp;余桥猜得没错。他选择落脚眼下这个国家、这座岛屿,的确因为这里与塔国很相似。
&esp;&esp;“我就是想看看,在差不多的环境里,成为了‘自由人’的我,会过怎样的生活。”
&esp;&esp;时盛的语气十分平静,带着几分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释然——在整个讲述往事的过程中,他始终是这样的状态。
&esp;&esp;尽管如此,气氛仍难免沉重。于是他故意更轻快地说:“你见到塔那温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惊讶?我跟你说,他真是个神人。别说你了,我跟他相处这么久,照样经常被他惊到。”
&esp;&esp;塔那温是跟时盛一起去到素钦的。时盛原本担心他回到那曾经为钱搏命的地方会更容易发病,一开始就让他在安全区待着。直到某天他突然出现在厂门口,说连续几天梦见时盛出事,实在不放心,时盛才把他留在了身边。
&esp;&esp;“安全区离工厂挺远的,他也不说一声,又发挥了他的专业技能,完全徒步,走了几天几夜……你说神不神?”
&esp;&esp;余桥没作声,时盛便顾自继续道:“来到这边后我买了那艘小船,其实只是为了了却心愿。塔那温非说放着太可惜了,想学本地人靠船挣钱。”他笑起来,“我说‘你一个连本国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在疗养院里叫你跟我一起学英语就躲的人,来到国外还想学本地人做生意?再说你游泳都不会还想开船?’你猜怎么样?他说,我现在学就行了啊。正常得让我怀疑他先前根本是装疯。”
&esp;&esp;看塔那温态度实在坚定,时盛不忍心继续打击他。恰逢那阵子在翻新租来的房子,工人都是本地的,时盛便让他跟人家同吃同住、一起干活。中午最热的时候,别人休息,塔那温自己下海学游泳。几个月下来,简单日常对话学了不少,晒掉两层皮,游泳也会了。深感意外之余,时盛花钱雇了个靠谱的岛民,带塔那温出海,教他怎么带人玩跳岛;自己也在空余时间给他做了块牌子,用英文写上项目与价格,再配上个计算器,教他怎么跟顾客讨价还价。
&esp;&esp;“不指望他挣钱,别出事就行了。”时盛说,“不过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越不指望的越会发生。从他开始出海,就再也没跟我要过钱,都快两年了……有时候还请我去夜市吃饭呢!厉害吧?”
&esp;&esp;余桥还是不吭声。在酒吧后门回答了怎么知道他左小腿的事后,她便不怎么说话了。而后跟着他走进这间与酒吧相距百米远的小屋,她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就那么安静地垂着眼,缩在床铺对面的椅子上,与他相对而坐。听他讲述的过程中,她的左手始终拧着右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esp;&esp;这些年通过电视机和电脑的屏幕追逐她的身影,无论是八角笼边的从容冷静,还是应对危机时的镇定果断,都让时盛忍不住感慨她真的长大了。但此刻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给她勾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令她看起来还是多年前那个对太阳能路灯充满好奇的懵懂少女。
&esp;&esp;所以她被迫看到那条小腿后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时盛不敢直接问。
&esp;&esp;他弯腰拿起摆在脚边的啤酒罐,发现已经空了,便撑着床垫要起身去取。余桥却冷不丁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酒,先打开一罐递给他,自己坐回椅子上才打开另一罐,喝水似地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esp;&esp;“嚯,酒量越来越好了。”时盛故意逗她,“刚才问你你不要。这会儿怎么又自己喝了?久别重逢不高兴吗?也不约我碰杯庆祝一下?”
&esp;&esp;余桥依然不言语,也不看他,把空易拉罐捏得咔咔响。
&esp;&esp;时盛盯着她,也一口喝干手里的酒,将空罐子捏瘪扔掉,清了清嗓子,沉声说:“余桥,抬头看着我。”
&esp;&esp;眼睫投在脸上的影子颤了几下,余桥终于像下定决心般也捏瘪了空罐扔开,依言抬起头。
&esp;&esp;那张脸不比巴掌大,眉眼柔和平淡,嘴唇却艳丽如带露的虞美人,甚至是……罂粟花。
&esp;&esp;对,是更像罂粟花,尝过一次就成瘾,越是碰不到就越想,再无法对别的嘴唇提起兴趣。
&esp;&esp;时盛滚了滚喉结,深深望进那双仿佛浸在水中的琥珀色眼眸:“余桥,我不是瞒着你,不跟你商量。我是在去之前猜到了帕沃南的心思,有了点初步想法,但没见到他本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
&esp;&esp;“而且我担心跟你说了,后期出了事,陈继志要找你麻烦。但凡你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他就能不择手段地全撬出来。他那种人,就算你全都坦白,他也未必会放过你……所以,别生我的气好吗?”
&esp;&esp;他顿了顿,“跟我说说话吧……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现在你坐在面前,我都觉得像在做梦……”
&esp;&esp;余桥吞咽了两下,与他对视良久才张开嘴,哑声道:“截肢的人,会有幻肢痛……多少年都会痛……你……痛吗?”
&esp;&esp;175 “你不要做这种事!”
&esp;&esp;时盛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余桥好不容易开了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esp;&esp;就像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esp;&esp;自己的残腿被买走,让时盛比从前更加明确地意识到,陈继志没有那么好骗。那般情形下再联系余桥,极有可能前功尽弃。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陈继志通过监视余桥得知他还活着,便以她的性命要挟他出现;而无论他出现与否,她都活不成。
&esp;&esp;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时盛也不愿意拿余桥的命去赌。他彻底放弃了让她举报陈家的念头,决定以沉默坐实自己的“死亡”。
&esp;&esp;可岩诺再次夺冠,重新点燃了时盛的希望。
&esp;&esp;一个从逆境中站起来、再度折桂顶级格斗赛事的选手,在国际上已备受关注,回到塔国更加无疑是万众瞩目的英雄。他会收到大量信件、礼物,就算陈继志也监视着他,也绝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都翻一遍。将陈家的罪证寄给他是安全的。而岩诺那么有血性的人,看到那个枪击视频,不会无动于衷。由他出手举报,陈继志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妄动。
&esp;&esp;更完美的是,岩诺第二次夺冠,在赛场上抱起女人,不再是余桥了。他与余桥恢复了纯粹的朋友与合作伙伴的关系,那么收到最让她意难平的人寄来的东西,他或许会完全转交给她,或许会与她商量着联手处理。无论哪种情况,时盛相信,岩诺一定会保证余桥的安全;而余桥,则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来azure找他。
&esp;&esp;于是那场比赛后的第二天,时盛就离岛去了城里,精心设计准备,寄出了包裹。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他必须抓紧时间。
&esp;&esp;回到azure后,时盛每天都兴高采烈地叮嘱塔那温,如果哪天突然在码头遇到余桥,直接带她来见自己,不许讲他断腿的事,他要亲自坦白。
&esp;&esp;可这段获得“自由”后最快乐的时光,仅仅持续了一个多月。
&esp;&esp;岩诺回到塔国后不久,便公开承认正与余桥尝试复合。
&esp;&esp;时盛傻了眼,“良机”也瞬间转为风险。
&esp;&esp;岩诺解不开密码,发现不了照片的暗示,罢了;解开了、发现了、猜到了,但选择隐瞒余桥或不作为,也罢了。怕就怕,他要致那阴魂不散的“情敌”于死地,把收到的东西交给陈家。
&esp;&esp;彼时包裹经过多程转运已经难以收回,时盛也不再挣扎,只嘱咐了塔那温一句,又将原就藏在酒吧和房间随手可拿的防身武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好用。其实落脚azure后他也始终保持着警惕,极少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露脸,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残疾。纵然这里与塔国山水远隔,可网络发展太快,信息瞬息可达,仍不能掉以轻心。岩诺可能带来的变数虽然意外,但应付起来也就是一回事。
&esp;&esp;不过大半年后的华人春节,岩诺在转签发布会上制造的重磅新闻,让时盛惊觉,自己先前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岩诺不但没有出卖他,还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壮烈方式实现了他的期望,让陈家坍塌得比他预计的更加迅速彻底。
&esp;&esp;这是他时盛根本做不到的事。
&esp;&esp;这一次,他认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不再自信地认为,只要余桥得知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他了。从各方面来看,岩诺都是比他更值得托付的人。更何况,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esp;&esp;所以这个傍晚,当隔着门窗看清走在塔那温身边的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时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下身,不知所措地躲在吧台后。要不是小狗跑到面前,让他想到用“也许只是来交还小狗”说服自己镇定,他真不知要蹲多久才能冷静下来。
&esp;&esp;可刚才她问的是,痛吗?
&esp;&esp;十八岁那年他偷渡失败,被毒打到骨折,吊着打了石膏的手臂,深夜敲开她家的门,她也用声声哭泣问他:痛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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