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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茶香寥寥,老进士面前摆放着一盘棋,两盏茶,刚煮出来的茶水沸腾地冒着热气儿,朦氲进来人的银甲轻装。
岳旌蕤俯身作揖,“孟先生。”
“二小姐不必多礼,”老进士伸手指向坐蒲,“请坐。”
岳旌蕤眼睫扑闪,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抬起眼皮落到青衫鹤发的老者身上,“此次前来,不单只是因为给三弟送庶物,更是想请先生——”
曾经叱咤江湖第一剑的犀利眼眸,哪怕过了甲子,依旧目闪剑铓,岳旌蕤顶着这道目光,滚滚喉结道:“出山。”
“此意何为?”
“今天下三分,临泱十八州、大漠匈奴、西域楼兰,风起边关黄沙,动荡波谲云诡,尤其是以虢州为首的关北腹地,本就是当初收服的叛将,曾受命于匈奴,其心不纯于朝廷,多年的资补俸禄尚不满足这些野心蛮夷之人,”岳旌蕤顿了顿,又说道,“如今济南王刘新预谋造反,南北天隔,天子偏受重任于我岳家,北骁铁骑分身乏术,我奉父命......望先生解惑。”
说罢,岳旌蕤双手作揖,再行礼。
老进士捋了捋胡须,轻叹道:“九江时背成遗老,多被人呼作散仙。岳将军心怀天下大义,老朽自心悦诚服,不过,这逍遥自在的日子过惯了,早已未解兵家圣贤之道,烦请二小姐将此言告知将军。”
岳旌蕤奉父命时,就料到今时今日的答案,听见老进士亲口婉拒之言,她还是有些难受。
“先生所言有理,旌蕤叨扰了。”岳旌蕤勉强扯出一抹笑。
“蟾宫年方十有六,英气初显,”老进士徐徐道,“少年赤子心,眸有星光,志在四方。”
岳旌蕤惊诧老进士对她这个三弟的点评,摇摇头打趣,言语充斥溺爱,“他那志在四方是想和您年轻时候一样,快意闯江湖呢。”
岳旌蕤出门时,被书院弟子的吵闹声震得耳膜颤动,尤其是看见岳旌鹤“骑架”在李玄通的脖颈上,她顿时火气上涌,脸都红温了,心想兔崽子怎么能如此跳脱,斥声喝道,“岳蟾宫!你给我下来!”
在家中,岳旌鹤爹不怕、娘不怕,就连他的长兄都不怕,唯独就怕他那二姐,听此一喝,赶紧从三师兄身上跳下来,轻快笑道,“二姐,你见完先生了?”
岳旌蕤下颌点了点李玄通,蹙着秀眉低声,“你平常都是这样霸王的?成何体统!”
“啊?冤枉,你带来的发冠我瞧着挺适合三师兄的,就想着给他试一试。”岳旌鹤食指撇了一下耳间流苏,随即在身后朝李玄通比了个手势。
李玄通不明所以地过来对岳旌蕤憨厚一笑,“二小姐好。”
“你好,”岳旌蕤目光落及李玄通墨发上的发冠,的确是她命人所打造的样式,回以李玄通微笑,再转向岳旌鹤就立即正色,“你平常给我收敛点儿,听见没?!”
岳旌鹤:“我就差给师兄姐端茶倒水了!”
“以礼待人,以和为贵,总之你给我牢牢记住这两句话,”岳旌蕤整理他的衣襟,“庶物够么?”
“够了够了,”岳旌鹤连点头,“你先别急着下山呗,待让兵士吃过饭、马匹喝过水再走。”
醉山峰乃是顺州地界偏僻十万荒山当中的一座不打眼的峭峰,岳旌鹤记得他第一次上山拜师,足足爬了一天一夜,那滋味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令腿打颤。
丛林深处有人家,莫看山峰陡峭,却傍山依水,靠山吃山,光是山脚下的猎户打猎也足以养活人口,而家庭条件差一点,又没劳动能力供孩子上学堂的人家,就送到醉书院来。
“不用,就是算着日子好给你送完庶物,我便启程前往蔚州了,”岳旌蕤看着岳旌鹤,抬手刨弄他额前碎发,语气放缓道,“若日后还缺什么,就写信给家中,祖母她老人家前些时日埋怨你给她写信写少了呢。”
“嗯,我知道了,”岳旌鹤应道,又问,“你去蔚州作甚?”
“你啊你,知道那么多干什么,”岳旌蕤没回他,转身扬声下令,“下山!”
岳旌鹤一路护送到书院口,见门童将骏马牵来,他二姐翻身上马,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阿婵,倘若有机会还是记得常回家看看,娘和祖母都想你想得紧。”岳旌蕤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千丝万语只凝存于看岳旌鹤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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