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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吃,我哪敢啊,是子澹点了一壶米酒在喝。”岳旌鹤赶忙正名,他年龄尚小,家规严厉,男儿不及弱冠不能饮酒,若违反了家规,就由穆太君掌戒尺罚手心二十。
岳旌鹤少时是挨过祖母戒尺的,不是为了饮酒,是上树掏鸟窝摔下来骨折了左腿,穆太君得知是又气又心疼,待他百天养好伤,以为祖母都忘了此事儿,没想到被罚跪不说,还挨了顿打。
莫看穆太君上了年纪,年轻用武的力气尚在,岳旌鹤让老太太打得嗷嗷叫,哭喊着再也不敢了。
“唔,当真?”四淼轻撞他肩,“哎呀,和我说实话没事的,我不会告状。你今年生辰一过就十六岁了吧,行啦,能吃酒啦。”
“四淼姐,你别怂恿我,我有自知之明得很,”岳旌鹤尾音轻哼上扬,他俩一同走进家门,“我二姐和太子去蔚州作何?上次我问她,她都不告诉我。”
“没告诉你么?”四淼讶然,正了神色道,“甘源地震,陛下命太子赈灾,一并跟随的,还有我们北骁铁骑。”
岳旌鹤顿住脚步,皱紧眉头道,“赈灾何需我北骁铁骑?还是说灾况颇为严重,死伤众多么?”
“圣意如此,哪是我等猜测的。”四淼轻声道。
岳旌蕤还不知她那小弟已然归家,面色凝重地进正堂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忽地一声“二姐”,吓得她手中茶杯差点落地。
回头,见岳旌鹤抱臂,身形隐在太阳下山并无光亮的门脚阴影里。她没好气地呵斥,“家里这么大你藏在那咔咔角角里干什么?!”
岳旌鹤嘴角笑意明显,走出来的样子颇有少年人的顽劣气息,“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带兵的警惕性呢,我如此显眼高挑你竟然都没发现么。”
“少贫,”岳旌蕤拿剑柄怼着他,眯眼质问,“你又偷摸跑下山了是不是?”
“好大的误会!”
“老远就听见你俩拌嘴的声音了,”陈夫人笑着进门来,“蕤儿多久落脚的?”
“娘,我才回来,”岳旌蕤去陈夫人身边挽胳膊,“这兔崽子私自下山对吗,怎的我去了趟蔚州,他就回家了?”
陈夫人看了岳旌鹤一眼,轻笑,“这回我替阿婵作证,他有要事在身,被先生派遣下山。”
岳旌鹤扬起下颌,却又听见他二姐憋不住笑道,“他还能有要事在身?”
“二姐,此一时彼一时,”岳旌鹤落座,拖长语调道,“我要做的事,还大着咧。”
陈夫人等姐弟俩辩完嘴,才问岳旌蕤,“蕤儿,面奏甘源赈灾一事,陛下可说了些什么?”
岳旌鹤手拿茶杯擦在唇边,不动声色地止住动作,听二姐变了音色,道:“无非就是赏赐岳家的话。卫......太子忙于千秋节准备一事,先行告退后,陛下将我留在养心殿,问我可有意愿嫁给太子。”
陈夫人脸上忧容尽显,撇开头叹气,“你如何答的?”
“我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天下之本,臣女自知得行浅薄,长留迹沙场,太子妃应是贤德端方,敏于事理,而不像臣女这般粗鄙愚钝之人。”
庆元帝嗓音沉厚龙威,听不出喜怒,沉哼了声,“你和你父亲一个样,都用这般话语婉拒朕。旌蕤,你也是朕看着长大的,何等品性朕能看不出吗?你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岳旌蕤心一震,跪首道:“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好了,你先起来,”庆元帝轻挥龙袍,笑着道,“明乾待你有意,你俩自幼读书研学,你上战场他为你祈福,你凯旋送他旌旗,两情相悦,何乐不为?此事不容再议,待国师占卜良道吉日,朕亲自经手三书六娉。”
话已至此,岳旌蕤再拒绝便是抗旨,她再叩首,强忍嗓音颤意,重声道,“臣,谢主隆恩。”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陈夫人将女儿耳发撇到耳后,“太子为人君子,往好了想,倒也算不得一件坏事,况且你俩本就心有所意,总比嫁给你不爱的人好。”
“但是娘......”岳旌蕤看着陈夫人,她娘摇摇头。
哪怕有儿女情长,在岳旌蕤心中,若会给岳家带来弊端,那么她将悉数斩断!陈夫人知她心里所想,还是阻止她不让说。
百年的将门世家,岂是会因为一诏婚姻就能改变所有局面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岳家照样过来了,她不想让女儿心中有负担。
无论怎么样,他们的身后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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