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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公抬手,缇骑立即收了刀鞘,声音刺耳,窜入岳旌鹤的耳中。他蹙眉轻斥,“北骁侯的小公子在此你们也敢出鞘,是活腻了么?”
随即,那群缇骑行云流水地进了内堂搬移卷宗与证物,连同十八年前的失踪人口录。
岳旌鹤好几次想上前阻止,被苏宁垚暗中拦住,眼神透露出千万种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他心里郁结沉重,憋着一口气的愤懑,只能作罢。
来来往往搬得差不多了,秦公公探究审量的视线投在岳旌鹤身上,问道,“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岳小公子来大理寺所谓何事?若有什么案件上的难处,咱家也可为小公子分担一二。”
话倒是说的好听,恐怕在这东厂的眼中,除开那位高坐明堂的皇帝,其余人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竟愈发猖獗。
“我干什么还需要和公公说么?”岳旌鹤神色一凛,少年人独特的张扬对秦公公是丝毫的不客气。
秦公公淡得几乎没有的眉毛随着眉骨往上一挑,略微垂首道,“是咱家逾距了。不过有些话,咱家还是要提醒岳小公子,‘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小公子掂量掂量,切莫......断了你想快意江湖的心啊。”
岳旌鹤握紧惊蛰剑柄,眼看东厂一行人浩荡离去。
“蟾宫,”苏宁垚见少年愣然而立,几番思量,终究把那番话说出口,“你自小离家,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到如今的第十年,依旧没有错。朝廷就是这么一个倾轧的存在,侯爷未阻拦你心中的江湖道义自由,有他自己的思量。东厂抢案,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如若再继续这样下去,成为众矢之的的就是岳家。”
彼时,十五岁,虚岁十六的少年内心颇为挣扎,不甘、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卷成无法解开的结。
“先生,您究竟为何而愁呢?”
“给你小孩儿说了也不懂唉。”
“孟先生,您不说,又怎知我不懂。”
“愁啊,愁......”
少年终识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江至在侯府的休养的这几日,伤口愈合很快,能下床行走了。他在嗓子消炎那一天,把自己在诏狱所经历的那些事,悉数告知,并特意对岳旌鹤说,“小师弟,你所查的名册的确是重要关键,他们抓我进诏狱,让锦衣卫行刑,其逼问的问题无不是向醉书院引导。”
“你是北骁侯幼子,拜师孟先生,其中的利害你们应该也推导出来了。阿妹死了,我知道的,我被冤罪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江至声音越说越低,“但我没办法,杀不了他们。”
“大师兄,还有时间的不是么,”岳旌鹤摁着他的肩,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清冽笃定,“我不信他们能只手遮天,除非有一天,他们就是天,可我会让他们没有那个除非。”
清明时节雨纷纷,可现下四月春和暖阳,草长莺飞,半分绵雨也没见着。江至的目光从假山雀鸟移转到岳旌鹤脸上,他唇色苍白,轻笑道,“好久没见,小师弟怎么变化这么大?”
又赞赏满意地点头补充,“长大了。这趟回山,在先生面前予你表扬。”
“哎呀,算了吧,”岳旌鹤抱手转身,眼神飘忽不定,嘟囔说,“他表扬的话语无非就还是那几句,听得都烦了。”
“是谁会把先生表扬的话写成纸条压在枕头底下,夜入美梦呢?”江至笑意渐深,“某人惯会口是心非。”
岳旌鹤挂着流苏的双耳被大师兄戳穿心事染红,幽怨地瞪着他,拔高了嗓音道,“那天下人,谁又不爱表扬呢?”
江至笑了半天,慢慢恢复平常表情,叹气道,“此事归来结去,错我一人。若当时没有那么莽撞,让三十六堂传信到书院,或许案件早已破解明了,阿婉......和那么多幼童尸骸,也有了善终。”
岳旌鹤松开抱臂的手,微微倾身,凝定地看着江至,郑重道,“大师兄,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不必如此拦下错责。既然我们手中有众多线索,无非就是缺个时间而已。”
江至一愣。
岳旌鹤又道,“其实比起那些,我觉得都不足以将背后之人土崩瓦解,还有最重要的地方,是在石中梁那儿。”
“石中梁?”江至露出不解,“他是谁?”
“他官儿大着咧。”岳旌鹤嗤笑,望向蔚蓝净尘的天。
“蟾宫,你记得先生从前说过你什么吗?”江至话锋一转问。
“孟先生说我的次数可多了,”岳旌鹤随意曲起右腿坐在长廊,修长笔直的左腿垂着摇晃,双手背在脑后肩背倚靠廊柱,懒洋洋道,“我左耳听右耳出,任由他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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