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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记得,先生说你为人忠直尚义,提醒你动则招尤,自贻忧患。”
岳旌鹤是个好动的性子,活泼洒脱,和书院的弟子就没有关系不好的,长他年岁的师兄姐也乐意宠他,家里宠,外面宠,又把他养成了心无杂尘,言行坦荡,一眼便能望见底的白玉。
老进士道,他这样的心性总归是好的,不过还是要留个心眼子,太正直了,也不好。
岳旌鹤学着他们“装模作样”地叹气,道:“师兄,我知你们担心我做事不计后果,认定了的就绝不放手。大事孰轻孰重,我自个儿掂量着有秤,先生也总说我笨,你们旁听着,潜移默化地受影响便会觉得我就是笨,但我从不在意的,你们一直都在保护我......说了一连串,看师兄的样子是又没听明白吧?我的意思是,我会把你们的担忧思量,放在心上。”
“小师弟,唉,小师弟啊——”江至垂头抿唇闷笑。
“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岳旌鹤怪异地瞅着他。
“我说,小师弟和才上山的那个模样,”江至顿了顿,用手比划,“未曾改变。”
岳旌鹤抽着嘴角,那抹不好的回忆顿时涌了上来。他那会儿挺胖的,皮肤又白,被陈夫人打扮的一身大红袄红靴,头顶扎两个丸子,活像贴在门上的福娃娃,粉雕玉琢特别可爱。
他好不容易才爬上山,忽而眼前一道疾影抱起了他,再睁眼时他人已在天上,下一秒,又落进一个温暖宽敞的怀抱,耳边声震耳欲聋,兴奋道,“太好了,是个小师妹!”
六岁的岳旌鹤:“......”
说这话的正是与他“臭味相投”“坏事做尽”的三师兄李玄通,有一件事儿他藏在心里一直没敢和李玄通说,就是对三师兄错认他为“小师妹”的乌龙,当天夜晚差点翻进他的窗户“暗杀”。
“北骁侯和昭毅将军回朝了!”
一声高呼,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座京城。
宣武门的朱雀大街被春阳镀上一层金辉,九门大开,戍卫禁军躬身垂剑,挺拔如松,忽闻城外传来三声炮响,紧接着,北骁铁骑精锐自明德门涌入,为首的岳征鬓边已霜色,面容刚毅,眉宇间雕刻半生戎马的风霜与杀伐,他身侧,便是少年封将的北骁侯世子岳旌珽。
铁骑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街道两侧,百姓齐齐跪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昔日牺牲在战场的北骁铁骑将士的父亲,失去了儿子,获得了临泱盛世安平,大将军岳征更是多加体恤已故将士的家门,于是他手柱拐杖正欲颤颤巍巍伏首,一把长枪倏地抬他手臂,制止他动作。
岳旌珽高骑骏马,肩覆猩红披风,垂下眼睫看着老者,眼眸中尽是敬柔之情。
老者明了,朝世子微微一笑。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岳”字大旗遮天蔽日,随风飘扬,落在老百姓的肩头。
“旌旗不倒,北骁铁骑战无不胜!”
“吾皇万岁!”
声浪一层盖过一层,震得朱雀门的铜铃嗡鸣,倏尔,一道清冽少年嗓音穿插其中,喊了声“父亲,大哥”,岳征目锐似鹰,在人群当中一眼就看见了岳旌鹤挥手的身影。
城内禁止快马,所以岳旌鹤得到消息后,一路是不停歇地跑着来的。来迎拜的百姓又多,他只得踮起靴尖蹦跳,仅一声,岳征和岳旌珽就分辨到了他的方向。
岳旌珽立即下了马,早有预料地张开胳膊,少年穿过人群,迫不及待地跃上他哥的身躯,岳旌珽轻呼了声,稳稳地托抱着岳旌鹤。
“重了哎小猪,”岳旌珽还穿着银甲,轻而易举地掂了掂,笑道,“下山尽吃好的了?”
“我练剑的功劳好吗,全是肌肉!”岳旌鹤反驳道。
“从你哥身上下来!”岳征老脸不好意思地扫向周围百姓,没面子地低喝,“又不是六岁的小孩儿了!”
“没事儿,有一年没见到阿婵了,果然少年就是长得快啊,”岳旌珽用手比量,“有哥高了么?”
去年岁朝,岳旌珽就奉命守朔州,与南産侯里应外合将东狄匈奴王三万胡骑驱逐出祁连山一脉,唯恐再杀回马枪,北骁第八铁骑营来回在郡边回荡,以至于今年,岳旌珽未回家守岁过年。
岳旌鹤跳下来满怀信心地站直脊背和兄长相比,结果被身高差几厘给打击得有些气馁。
还是没超过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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