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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一坐一立,庆元帝见岳征站在自己身侧,不经忆起当年他尚未登基时,他和岳征两人的背影逐渐重叠。
庆元帝打破朝堂板固板眼的礼数,指着旁边的空位道,“你坐这儿。偏要朕抬头看你说话啊?”
岳征莞尔,“臣哪有此意,何况又哪能和陛下同坐。”
“这又不是在朝上,”庆元帝瞪眼,“坐。”
岳征理着下衽,正襟危坐,秦梁英眼力见儿地给岳征沏了杯茶。
“定为,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想当年你我这般平和地坐在一起已经过去很久了,”庆元帝慨道,“如今旌蕤完婚,你马不停蹄地又要奔向边疆。也是,朝堂的武将,谁能及你替朕守河山呢。”
“陛下谬赞。镇守国土,乃岳家毕生义不容辞、任重道远之事,九死不悔!”岳征嗓音铿锵有力,“望陛下宽心,有北骁铁骑这道防线在,就绝不会让匈奴的铁蹄踏入我临泱朝的国土。”
“朕早就放了一百个心在肚子里,辛苦你啦,让旌蕤嫁给御庭,你不会怪朕吧?”庆元帝端起茶杯,拂去茶沫,慢悠悠道。
岳征面不改色道,“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圣意皆是天定,非人臣可妄议。”
庆元帝龙颜大喜,搁下茶杯叹道,“你啊你,朕就喜欢和你说话,每日上朝,众卿一百个人,就有一百多种意见和看法,吵得朕头疼——”
顿了顿,岳征又听见庆元帝道,“自旌蕤率领北骁铁骑第三营打得朝那、余无两脉匈奴屁滚尿流,大捷而归,朕依稀记得她从沙场归来时,那模样和从前的穆老太君如出一辙,成为我临泱的第二位女将军。”
岳征耳尖微动,双手撑于膝上,唇角挂着一抹笑道,“陛下过誉了,旌蕤匹夫之勇,幸得天威庇佑,方能全身而退。”
驯兽场的老虎被正阳晒着,开始浮现焦躁,不停地用头去撞击铁笼,虎眸目眦欲裂地盯着台上众人,虎啸声愈发的大了起来。
庆元帝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俯睨那只山君,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定局,道,“今而旌蕤贵为太子妃,将来又是临泱朝国母,那三万铁骑握在她手中,虽说为护驾,难免会惹人非议。”
周围寂音寥寥,掺杂突兀虎的低鸣。
岳征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
先是让岳旌蕤嫁给太子,如今又要从他女儿手中拿走兵权,北骁侯多年在边疆养出来的脾气再也无法忍了。
半晌,他冷了脸色,语气强硬道,“陛下,军中规矩繁琐,如若贸然交接,恐防发生哗变,军心,不可乱。”
“是么,让蟾宫接手他二姐的兵权,同是岳家人,也会乱吗?”庆元帝轻飘飘道。
“什么?”这一句打得岳征措不及防。
“朕看你是真老糊涂了,”庆元帝瞟了他一眼,“如果说卫氏的江山,有一半姓岳,那么北骁铁骑全部都姓岳,听你的意思,是以为朕要把北骁兵权给予他人?”
岳征睁目不语,一句“卫氏的江山,有一半姓岳”,锤得他心中哗然。
庆元帝又笑道,“朕也读过兵书,深谙其中道理。蟾宫破案证他大师兄清白一事,你可知晓?”
岳征回道:“不知。他没给我说。”
“没给你说?到底是长大了,从前他可是要向所有人显摆一阵子。”庆元帝道。
没在亲儿子口中听到这回事,竟然从君王口中提起,岳征才晓得岳旌鹤为何无故下山醉山峰。
他敛眉深思,庆元帝持续说道,“国师前些时日算了一卦,今日,朕只与你说,临泱今年的边郡四周恐会硝烟四起,正是用人之时。蟾宫年少有为,短时日为他大师兄洗清冤案,让玔儿没有一错到底,朕想这孩子跟着孟先生学了这么多年,必定也是一番栋梁之材。”
“他,就算了吧。既没上过战场也没打过仗,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带兵,”岳征有心护子,想起岳旌鹤就是为了远离兵家之道才去了醉山峰,现在又要让他接这三万兵权,压得少年薄肩担子重大,岳征自然是看不过去的,“这些年,我也带出来几位将军,论经验,比蟾宫多得多。”
“好了定为,朕知你护犊子,蟾宫玩了十年足够了,当初朕让他去作太子伴读,他偏要去闯什么江湖,”庆元帝的君王面子被岳征一拒再拒,沉声道,“朕心意已决,即日拟好旨意让蟾宫接管旌蕤旗下三万北骁铁骑。”
岳征深吸一口气,看着铁笼老虎,它撞不开这赤铁冶炼的四方小天地,精疲力尽地卧倒在地,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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