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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场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现在的自己钻到过往的自己体内,仿佛多了一双无形旁观的眼睛。
她看着自己恍惚地勉强补完妆,失魂落魄地回到宴会上,耳边是丁建华暴跳的低声怒骂,手里攥着的是那方泪浸后的柔软方巾。
宴会依旧宾客济济云集,纷纷攘攘繁华喧嚣,眼前忽然四下模糊,耳边或高或低或近或远之声尽去,遥遥地,她看见手中方巾的主人,在庭院幽暗里给她擦过一次眼泪的男人,在远处的中心宴座被恭请入席。
左右迎往奉承间,他偏首朝她看来,阔场华厅谄颜笑色,她离他太远,一天一地,但她却没有自知之明地觉得,他就是在看她。
手里的方巾仿佛滚烫,呼吸急促,微微喘息。
睫羽震颤起来,丁思敏醒来了。
刚睡醒的时候人还是懵的,盯着机舱顶好一会儿,才算是清醒过来。
从放倒的真皮软椅上爬起来,转过头。
原本坐在沙发上敲键盘的女助理听到动静,抬头:“飞机刚刚中途加油完毕。”
从巴黎飞广州,直飞也要十一个小时,她们这趟要中途经停的旅途就需要更久。
丁思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站起身,去了机舱的洗手间,掬了把冷水洗脸。
把困倦清理掉大半,她站在镜前深呼吸。
镜中人原本白皙的脸蛋染着刚睡醒的缊粉,眼睛脸颊都水漉漉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梦到过去的事,是因为要重归故土了么,还是因为她真的成功踏上了离开赵峯城的路?
她离开了他,把他给她的那些收藏级的珠宝全都留下了,但在她的大托特包的角落里,还放着他当年给她的那块方巾。
刚才做了那一场长长的梦,她忽然觉得,或许她应该把那块方巾也留下,这样才算彻底地了断了。
…
飞机在广州的机场降落。
一晃一年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耳边同胞的言语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当初临出国之前,她幻想过归来,归来时应该是喜悦的,风光的,现在她回来,却带着无限的紧张和希冀,希冀着寻回至亲从此安稳隐入平淡,好好生活,而紧张,大概是因为庇护的又一次失去。
区别在于,上一次失去是猝不及防,她痛苦惊慌,这一次的失去是她自己的选择,因而只是不适应,却并不觉得可怕。
出了机场,丁思敏先去换了钱,然后和女助理直接搭乘机场外的出租车。
现在已经到了广州了,丁思敏事先要求过,在国内,怎么交易,在哪里交易,必须要听她的。
女助理接到过指令,也只能配合她。
她们在广州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地段下车。
丁思敏在广州住了几年,度过高中生活,算是熟悉这里的,只不过中国的发展日新月异,一年多而已,广州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丁思敏先去了商场,买了一身新的衣服,并且她让女助理也要换衣服。
三月份的巴黎还冷,但三月份的广州已经转暖转热了,她们来时穿的衣服不合这里的季节,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穿着在这里太显眼,换的衣服越土越好。
国内并不太平,就说几年前在重庆始犯的银行门口持枪杀人抢劫案,至今已经三四年了,案犯还没有抓到,广州是全中国人口数量居前三位的城市,流动人口数量庞大,谁知道潜藏或流窜到这里的犯罪分子有多少,太显眼很不好,老话说财不外露,丁思敏曾经在路上亲眼见过带金耳环的中年女人,被飞车党连环带耳垂直接扯掉,那件事给她的印象非常深刻。
她的提议很合理,女助理也知道,只不过在商场楼下小店里,面对丁思敏递过来的七分白色马裤加玫粉色花瓣袖上衣以及绑带凉鞋,这位在高盛工作过,在金融市场搏杀过的欧美女精英咬牙切齿过后还是忍不住露出深刻的嫌弃。
丁思敏把手上的东西朝她的方向怼了怼,理直气壮:“干嘛,这是工作需求,有没有职业道德啊,遇到困难要迎难而上,这叫爱岗敬业懂不懂啊,麻烦专业一点ok?”
女助理皮笑肉不笑,手发着抖捏住了面前的衣架,转身进试衣间。
而丁思敏自个儿则是挑了条水洗的牛仔裤,还有一件黑白灰的小猪图案短袖t恤,配一双帆布鞋。
也顾不上服装店的衣服没洗过了,反正也就应付先穿这一次。
一旁的老板娘看她们一进店就挑好东西,不拖泥带水,也爽快:“阿妹,两条裤子打折的,加上衣服鞋子,一起二百六十八,抹个零头,二百六就得了。”
丁思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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