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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楼总确实不是去冒险。”谢灵归抬眼,语气试图恢复平日的冷静,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涩意和不易察觉的叹服,“是去开疆拓土。”
楼海廷看着他,没有错过他说话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他绕过书桌,再次走到谢灵归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任何带有侵略性的动作,只是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谢灵归,”他唤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直白的温存,“我向你保证,我会安全回来。北景,还有你在这里,我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
谢灵归的心脏胀痛起来,一种酸涩与暖流交织的感觉弥漫开来。他突然间意识到,他的情绪只要能被楼海廷觉察,都会被稳稳接住。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闷闷的。
“下周三一早。”楼海廷回答,顿了顿道,“走之前,我会把国内所有需要决断的事务梳理清楚,给你正式的授权,除了林薇然和王奇……”他报了一个名字,“谭叔,谭远青,这是我外公身边一位老助理,遇到非常规的、或者涉及更高层面的你觉得难以把握的问题,可以咨询他的意见。”楼海廷顿了顿,补充道,“他知道你。”
“知道我?”谢灵归微微一怔。
“嗯。”楼海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我向他提过你。他说……”楼海廷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机会想见见你,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谢灵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原来楼海廷早已将他纳入了一个更私密的圈子。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楼海廷看着他微垂的侧脸,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惹人怜惜。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将他拥入怀中,用最直接的方式驱散他所有的不安。但他克制住了。他知道,谢灵归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一切。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缩回壳里。此刻的沉默与细微的关切,已是巨大的进展。
“不早了。”楼海廷最终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捋了一下额前并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羽毛,“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谢灵归的皮肤,却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谢灵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你也早点休息。”谢灵归低声回应,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而楼海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在无人看到的夜色里,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更简单,也更接近于“楼海廷”这个个体本身的带着些许复杂慰藉的弧度。
回到自己的卧室,谢灵归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宝石在昏黄的光线下,流光溢彩,仿佛内里蕴藏着一片幽深的海洋。
他不是木头,能感受到楼海廷步步为营之下的耐心与珍视。从最初的胁迫与交易,到后来的并肩与理解,再到此刻近乎剖白的选择与托付。楼海廷用他特有的方式,强势又精准地一点点撬开他紧闭的心防,将他从过去的泥沼中连根拔起,安置在一个看似冰冷实则坚实的新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能力被珍视,他的野心被点燃,他的脆弱被看见甚至被呵护。
而他呢?
他对楼海廷,究竟是什么感觉?
感激?有的。若非楼海廷,他或许还在楼氏那个泥潭里挣扎,或者更糟。欣赏?毋庸置疑。楼海廷的能力、眼光、魄力,都让他心敬佩。依赖?或许也有。在应对楼绍亭、在董事会、在面对郑浦云时,楼海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支撑。
那……爱呢?
谢灵归的心猛地一缩。这个字眼太过沉重,也太过陌。他曾将所有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注给楼绍亭,换来的是遍体鳞伤和信仰崩塌。
他愿没有做好准备,重新出发。
可是,对楼海廷的这种感觉,与对楼绍亭的截然不同。没有那种眩晕般的狂热,没有不顾一切的冲动,反而更像是一种在清醒认知下的、缓慢而坚定的沉沦。他看清了楼海廷的算计、冷酷、甚至偶尔流露的疲惫和脆弱,却依然无法控制地被吸引,被影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失序,会因为他的远行而忧心忡忡。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被他下意识地按捺下去。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从离开楼绍亭到戴上这枚戒指,不过短短数月。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确认,去分辨这究竟是危机下的依赖、强者崇拜的移情,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心动。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大量的授权文件、项目进度报告、关键人员联络清单,被源源不断地送到谢灵归的办公室。林薇然和王奇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忠诚度,事无巨细地向谢灵归汇报,并严格执行他的每一个决策,态度恭敬且带着一种对“未来另一位领导”的隐约敬畏。
谢灵归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他迅速消化了西非项目的庞大信息,那份涉及国际博弈与国家级战略的文件经反复阅读,他对楼海廷的野心和布局有了更惊心动魄的认知,也越发理解他必须亲赴前线的必要性。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开拓,而是一场关乎国运交织点上的落子。
同时,在楼海廷的授权下和下放的绝对权力下,他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对楼氏优质资产的剥离。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楼绍亭在巨大的压力和绝望下,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谢灵归在处理这些事务时,刻意屏蔽了个人情绪,完全从商业价值和战略协同的角度出发,快、准、狠。
同时,他通过林薇然,若有若无地向顾家释放了北景正在与另外两家国有背景的航运集团接触,探讨环东海枢纽项目合作可能性的消息。
果然,不到四十八小时,顾振涛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谢灵归的办公桌上。
“谢顾问,近来可好?”顾振涛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但细听之下,少了几分之前的拿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托顾老的福,一切顺利,只是事务繁杂。”谢灵归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寒暄几句后,顾振涛切入正题:“听说北景在环东海项目上,又有新的合作方在接触?海廷真是大手笔啊。”
谢灵归微微一笑,语气平稳:“顾老消息灵通。环东海枢纽关乎行业未来,北景希望汇聚更多志同道合的力量,共同推进。多几个备选方案,总不是坏事。”他轻描淡写,将压力巧妙地推了回去。
顾振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许多:“谢顾问,顾家对环东海项目的诚意,是一直都有的。之前有些细节还需要斟酌,现在看来,是我们过于保守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尽快安排一次更深入的会谈?有些条件,可以再谈。”
“当然。顾老的诚意,楼总和北景都感受到了。”谢灵归不卑不亢,却没有立即应下,“这样吧……等下周楼总出差回来,我会再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安排后续的会谈。相信以北景和顾家的实力,一定能找到共赢的合作模式。”
挂断电话,谢灵归靠向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与这些老狐狸周旋,每一步都如同走钢丝。他不能显得过于急切,也不能将对方彻底推开,需要在保持北景强势地位的同时,给足对方面子,引导对方按照己方的节奏走。
中途,他又抽空见了两位从楼氏过来的老部下,妥善安排了他们的职位,看着他们眼中重燃的光彩,他心中那份因吞噬旧主而产的微妙负罪感,也减轻了些许。这或许就是商业世界的残酷与新,旧的秩序瓦解,总有人在废墟上重建新的家园,而他能做的,就是为这些值得的人,提供一个更好的平台。
他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并掌控着北景这艘巨轮的部分舵盘。
不过只有谢灵归自己知道,每一个决策的背后,他都在心里默默推演,如果是楼海廷会怎么做?他试图用楼海廷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去权衡利弊,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靠近,也仿佛能从中汲取到面对庞杂局面的力量和方向感。
分别
而楼海廷,在出发前的这几天,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
他依旧忙碌,国际长途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需要他最终拍板的文件堆积如山,恨不得一天24小时的日程都排满。但他回到北景万霖的时间明显提早了。他也不再总是独自呆在书房,偶尔会去谢灵归的书房门口站一会儿,问一句他那边进展如何,再约着谢灵归一起去花园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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